一夜,曲探幽止血敷药后,大难不死,身上包扎着大大小小的绑带,没几处好地方。
他却不痛不痒,连喝了两大碗黑糊糊的药。
枫铁屏坐在桌边,捏了捏硬邦邦的眉心,沉言嘱咐道,“你挨打一事,千万不能告诉春还公主。”
曲探幽一怔,默了足足半盏茶时间,由上至下,由下至上打量着枫铁屏的外貌身形,一手支头,嗤笑道,“落……姐姐吗?她目下何在?你既怕她知道,何必找人动手呢?”
“因为,她对你太好了。”
枫铁屏冷笑道,“明知道你是个傻子,还想方设法要留你活下,你哪里配呢?”
曲探幽眸渊深不见底,手指扣扣桌角,环视四周的布置,垂下眼睑,笑而不答。
此后的五六日,曲探幽远离暗室,移去了一普通厢房,每天有医师过来为他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枫铁屏也严辞教训了那十几个黑衣人没轻没重的手脚,罚他们面壁思过,三天不准吃夜宵。
曲探幽没有忙着让枫铁屏带自己去见落花啼,而是一日三餐正常吃下,一日三药正常喝罢,养精蓄锐地疗伤,多余的时刻就闭目睡觉,两耳不闻窗外事。
第六日,霞暮。
落花啼左诓右骗终于打探到了曲探幽居住的准确位置,趁着天色渐晚悄无声息地来了。
曲探幽被锁在一间逼仄的四方小厢房,里面一架破床,一张桌椅,一盏孤灯,凄凄凉凉,清清冷冷,连块盖身体的软毯也没有。隔着红木雕花窗,落花啼看见曲探幽抱着胳膊蜷缩一团,背对窗口,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挨着冰冷的墙壁入睡。
喉头一梗,鼻尖酸酸的,她慌忙地掏出自枫铁屏那套来的钥匙,三下五除二把门打开。
“咔嚓。”
铁锁跌地,贯出震耳欲聋的噪音。
床上的曲探幽周身伤痕,气力不逮,耸耸眉峰,半掀眼帘朝门口瞥一眼,立时一跟头坐起来,定定地深望着多日未见的落花啼。
他手足无措,一会儿颦眉,一会儿眯眼,手指甲嵌进掌心,抠出湿润的血痕,他注视着落花啼,注视着,仿佛历经百年千年都没认真看过她。
该说是落花啼陌生,还是自己太陌生了?
曲探幽得不到答案。
“姐姐……”
他磨凿牙齿,压低音嗓,艰涩道。
落花啼一进门就看见浑身淤青的曲探幽,第一眼她还以为看花了,仔细凝睇,果然是曲探幽,只不过被人打得快要面目全非。
她冲过来翻看曲探幽的手臂脖颈面颊等地的皮肤,抖抖唇角,遏制不了怒涛,“你被打了?你被何人打了?是枫梧又找你麻烦吗?沧粼,对不住,我现在才找到你被关在何处。”
“沧粼?”曲探幽眼睛眯得窄成一条缝,睫翼覆下,看不清他的神色是什么意味。
“嗯,沧粼,你是沧粼。”
曲探幽反手钳制住落花啼的手,语气怪异,反问道,“姐姐,你在心疼我?”
他说,“姐姐,我喜欢你叫我沧粼,很喜欢。”
说完,凑上去亲了落花啼嘴唇一下,两臂收紧对方的腰身,收得落花啼难以呼吸,他呢喃道,“姐姐,你能一直坚定地选择我吗?就像在枫林仙境里这样,一直选我。”
落花啼摸不着头脑,诧异地张张嘴,道,“沧粼,你怎么了?”
“姐姐,你回答我。”曲探幽凤目一扬,字字铿锵道,“你能不能只要我一个人?只选我一个人?”
顿了少顷,落花啼摸摸曲探幽的头,柔笑道,“好,我只要你一个,只选你一个。等会我领你出去,枫铁屏答应我,可让你出去透透气。”
“嗯。”曲探幽把脑袋埋进落花啼的肩窝,猫儿似的拱了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