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琢极浅的摇了下头:“我并非是要保他,只是你要动手杀他,必得师出有名。”
顾悸原本是要来一起接人的,但临出发前盐田的风车发生停转,他只能留下处理。
夏季正是晒盐的关键季节,顾悸赤着脚在盐田站了大半天,汗都把衣服浸透了。
“大人,您快喝碗冰水凉快凉快。”
顾悸接过水碗,姜德树取下自己的草帽给他扇风。
顾悸饮了两大口,指着八篷风车道:“一会你带着木匠再把撑架加固两层,等风车转起来……”
“谢承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顾悸背脊蓦地一僵。
他转过身后没有抬头,直接躬身行了一礼:“父亲。”
谢文琢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鬓角,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上来。”
顾悸从水里走到田埂近处,薛无祇下意识上前两步伸出了手。
顾悸看了他一眼,自己撑着膝盖上来了。
谢文琢也用余光瞥了下薛无祇,冷声对顾悸道:“跟我走。”
看着父子俩离开的背影,周翼担心的道:“少将军,谢大人这会儿还在气头上,要不咱们过去劝劝吧?”
薛无祇的右手紧攥成拳,脑子里一直想着顾悸先前的话,他才强忍着没追上去。
父子俩去了船营所,进了顾悸的书房后,谢文琢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跪下。”
顾悸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双眸微垂。
谢文琢左右看了一圈,拿起桌上的镇纸后走到他面前:“你离开上京时,为父是如何字字恳切的叮嘱于你的?可你在慎州做下此等大逆之事,何曾将我的话入耳半句!”
顾悸不说话,谢文琢气急,扬起手里的镇纸朝他背上狠狠地打了三下。
谢文琢眼圈发红,第四下怎么也落不下手了:“逆子,你可知错!”
“若父亲是指儿子在慎州所为,儿子无错可认。”
谢文琢怒火攻心,一连又朝他背上打了七八下,下下都是重手。
顾悸咬牙硬扛,上身未曾晃动一下。
谢文琢心里的痛不比顾悸身上的少半分,但他仍旧没有停手:“薛无祇的父兄守了一辈子疆土,如今你却要助他行谋逆之事,若朝廷决意出兵镇压,你可对得起平冠候府满门忠烈,可对得起慎州的无辜百姓?!”
顾悸额角布满汗水,抬起发白的脸:“父亲,子恕他从未有不臣之心!”
谢文琢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怒道:“我信,天下信,皇上可信?!”
“他不信,”顾悸一字一字,直直落定:“那就换个信的人做皇帝。”
谢文琢右脚向后踉跄了一下,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爹,慎州原是苦寒之地,可您来这一路观百姓风貌,可曾还有困苦之相?谁做皇帝对百姓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屋住有地耕,只要让他们吃饱饭,此人便是世间圣君。”
顾悸字字铿锵,每句话都砸在谢文琢心头,根本无法辩驳。
他望着顾悸心酸不已,落下泪来:“承玉,你若执意不回头,爹也护不住你了。”
顾悸浅浅的扬起唇角:“我有比我自己更在意的人,我不悔。”
谢文琢定定的看了他几秒:“你说的人,可是薛无祇?”
顾悸知道这不是坦白的好时机,于是道:“我在薛将军的墓前立过誓,此生会保子恕周全。”
谢文琢敛眸,心绪凄沉的叹出一口气:“起来吧。”
顾悸撑着地板摇晃的站起身,谢文琢上前扶住他的肩膀:“爹打疼你了。”
顾悸摇了摇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是儿子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