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灵眼皮一跳,只觉得血陡然凉了半截。
白色的走廊,封闭的房间,浓重的消毒水味,后颈反复被针头刺穿的剧痛,所有她拼命压在记忆最底层的东西,在这句话被沈监说出来的瞬间,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眼睛有点酸,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哭,但鼻腔里有一阵尖锐的酸涩往上涌,这种感觉迫使她长时间用力地睁大眼睛,不敢眨眼,只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手指乱抓了一下,最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住了坐垫的边缘。
她的动作完全是条件反射,可这一次沈卞清看见了,原本想要触碰中控台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紧张得太明显,拼命目视前方的神情里还有某种更深的,类似恐惧的东西。
他是监管者出身,这种微表情他见过太多,按照职业本能,他应该追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可沈卞清看着她发白的指节和抿紧的唇线,那些问题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的眼睫微微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良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过身,从她座位前方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盒铁盒装的曲奇,放在了她手边的座位扶手上。
“还有一段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先吃点东西,听说会场那里比较偏,周围都没什么好吃的。”
蓬灵低头看着那盒曲奇,铁盒包装,封口完好,是她刷到过的那种老式牌子,当时短视频疯狂宣传老式黄油曲奇快要倒闭了干不下去了,把她心酸得泪眼汪汪,沈卞清在一旁看不下去,委婉提醒她这个只是一种营销宣传的方式,但被她一句“我还没吃过呢”给驳了回来,再之后,她现在拿到了。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甚至不知道他怎么跟个神仙一样,在天上都能拿到这种沈卞清认定の垃圾食品。蓬灵抠挖了一下曲奇包装纸上的商标,鼻腔里的酸涩忽然变得更厉害了。
沈卞清要是知道她就是sos的相关人物,一定不会放过这条线索,她曾偷偷私下查过行政法条和执法流程,这种事不是监察署一家单位能吃下的,她应该还会按流程移送到多个部门,她根本不知道后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空气里寂静得有些发冷,可完全陷入自己思绪的oga并没有发觉,她已经没有精力来看着气氛调节冷场了,沈卞清的视线从她发顶滑到后颈,阻隔贴服帖地粘在那里,边缘平整,可他能感觉到她腺体周围有一层极薄的,若有若无的潮热,那是紧张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体表温度变化。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跟什么无形的力量做了一次短暂的谈判。
“昨天的名单我本来想拦截处理掉,但系统里有更高的权限留痕了,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沈卞清说,“你不要担心,一切事情有我在,我会处理。”
蓬灵直愣愣地扭过脸看向他。
“到了之后我安排了一个人跟着你,安全起见,”他说,“但你不用有负担,他不会让你察觉到,也不会打搅你,你这几天在蓝域注意安全,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研讨会结束后直接回酒店。”
蓬灵问:“那你呢?”
沈卞清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问的是什么意思,他看到她微微有些潮湿的眼睫,像是新鲜的青椰开了一条小缝,露出内里白而柔软的椰肉。
他的唇角浅浅地弯了一下:“别担心,我也在。”
他说:“我跟你住同一个酒店。”
蓬灵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明摆着在说你一个监管者为什么跟我住同一个酒店。
沈卞清看向前方的路况,语气从容:“顺路,方便,另外,如果没有东西吃,还可以问你讨两块曲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