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断定了那块令牌不简单。她把幼崽轻轻放在火堆旁的石头上,让它离火源近些,空出手来,撕了一截已经干透的衣角,裹在左手腕上那片淤痕处,拿牙咬着布条一端,单手用力打了个结。
忽都思摩看着那片青紫色的淤痕,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眼,他勉强站起身来,也去四周探了一圈,发现与秦式微的判断并无二致,头顶的裂缝太窄,暗河的水流太急,此处是一间四面石壁的天然囚笼,唯一的出口便是那条不知流向何处的暗河。
可他心里倒不算太急,还有阿日善在,他的人很快便会找过来。
——
眼见秦式微与忽都思摩一同坠下断崖,霍十六当即做了决断,巢鸿熟悉山势,留在崖底继续搜寻。自己则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赶回猎场。营地里依旧热闹,围猎的队伍尚未归来,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他翻身下马,径直闯入霍嶂的营帐。帐帘掀开的一瞬,满帐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霍嶂正坐在高座上,面前摊着一幅军防图,韩崇立在左侧,另有好几位将领分坐两侧,显然正在议事。
霍十六被那些目光一罩,脚步猛然顿住,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他忽然想起霍嶂最不喜属下逾矩,议事时擅闯是犯了忌讳。
冷汗几乎是瞬间便顺着脊背淌了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毡毯上。
高座之上的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帐的空气都为之一紧。“出何事了?”
霍十六这才猛然回过神,连忙道:“相爷,公主同忽都思摩王子一同掉下断崖,如今下落不明——”
话还没说完,霍嶂已轰然起身,那双沉沉的眼睛陡然凝住,盯着跪在地上的霍十六,一字一字像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
“你同本相说,什么叫掉落崖下?”
霍十六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口齿清晰地将崖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了。
他每说一句,帐中的空气便沉一分。最后一句说完时整个营帐鸦雀无声。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这位明昭公主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霍相如此失态?
韩崇却清楚得很,他望着霍嶂那张冷硬如岩的面孔,望着那双沉沉的眼睛底下翻涌的、被强行压住的什么,心里越发吊了起来。
他追随霍嶂多年,霍嶂于他亦君亦友亦兄,自诩能猜中霍嶂三分心意。这样的情景他见过一回,正是当年昌懿夫人离京,霍嶂站在榴花院里也是如此,不是无事,那是疯了的前兆。
他连忙站起身,抱拳道:“相爷,末将去寻公主。”
霍嶂摇了摇头。“你如今护卫猎场安全,擅自离开,岂不让皇帝那边起疑。”
“可是相爷——”
“韩崇。”霍嶂打断他,声音不容置喙。他一件一件地将公务安排下去,围猎的布防如何调整,蛮族使臣那边如何应对,消息如何封锁,每一条都条理分明,毫无疏漏。
韩崇听着他的话,心里的不安却越发浓烈。他越是冷静,越说明心底已翻江倒海。
果然,安排好最后一件公务之后,霍嶂开了口:“我亲自去。”他看向霍十六,“带路。”
韩崇忍不住又喊了一声:“相爷。”
霍嶂没有顿足,帐帘在他身后落下,那道玄青色的身影便消失在夜幕之中,韩崇深深叹了口气。
身旁几个将领这才敢凑上来问,这位明昭公主究竟是什么人。韩崇望着那道还在微微晃动的帐帘,吩咐手下将消息锁死,不许走漏半分,方才低声道:“是救命草。”
他不敢想,若是这位明昭公主死了,这京中又会死多少人。
霍嶂策马出营,一路往断崖方向疾驰,夜风猎猎,把他的玄青袍袖灌得鼓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