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迎面一骑快马正从山道那头赶来。马背上的人月白衣袍,风尘仆仆,正是刚从清河赶来的张应殊。
霍嶂在他面前勒住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神色漠然,只说了两个字:“跟上。”
张应殊微微一怔,随即猜到此事定与秦式微有关,他拨转马头,与霍嶂并辔往断崖方向赶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穿过夜色沉沉的松林,马蹄声急促而凌乱,惊起林间栖鸟扑棱棱地飞远了。
秦式微靠着石壁闭目养神,幼崽蜷在她膝头,赤红色的小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睡得正沉。她是被一阵极细微的风拂醒的。
那风是从身后的石壁方向来的。她睁开眼,微微偏过头,拿指尖在石壁上慢慢摸索,摸到一道极细的缝隙,有风从缝隙里渗出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极淡的水腥气。
有风,便有出口。
她重新沿着石壁走了一圈,这一回看得比方才又仔细了几分。洞穴的顶部那些裂缝虽窄,却透出一线天光,这天光不是直直照进来的,是斜着漏下来的,说明这些裂缝是倾斜的,上头的水流曾顺着这些裂缝往下冲刷,才有如今这条暗河。
她又走到水边蹲下来看那水流的走向,水从上游冲下来,在洞穴这头汇成一个深潭,再往那头拐下去,流进那面石壁底下,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她忽然想起曾经在一本前朝游记里读到过类似的描述,京郊庆云山一带多有千佛窟,依山而凿,层层叠叠。
有些石窟被山洪冲毁,水流从窟顶灌进去,年深日久便形成了倾斜的瀑布,瀑布水汇集在石窟中,再往下渗便成了暗河。
也就是说,这条暗河在石壁那头,很可能曾是一道瀑布,瀑布冲刷出来的洞口,往往就在水流最急处的上方。
她心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回到火堆旁,把幼崽拢进袖中,看向忽都思摩,声音平淡:“水底有出口。”
忽都思摩抬起眼来,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质疑,秦式微也不看他,只是走到石壁前,拿指尖在水面上方比划了一下:“这石壁不是封死的,暗河的水从底下冲过去,但水流这么急,是因为上头还有一个洞口。你潜下去,顺着水流方向游,游不了多远便会有一个空间,那里便是出口。”
忽都思摩走到水边望了好一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让他去试?
他猛地转过头来望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疯了。
秦式微望着他,似笑非笑。
忽都思摩的嘴角抽了抽,他是越发认识到这位明昭公主有多记仇了,他咬着牙脱了靴子扎进水里。
过了好一阵,哗啦一声水响,忽都思摩从水面猛地冒出头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双手撑在岸边的岩石上,整个人几乎要虚脱过去。
他喘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对着秦式微摇了摇头:“憋足了气也游不到。水底太黑,水流太急,游到一半气息便不够了。”
秦式微并不气馁,她算着时间,每隔半个时辰便让忽都思摩去试一回,自己也试了两回。每回都是憋足了气潜下去,摸到那道石壁底下的缝隙,便被水流冲回来。
潜了约莫五六次,她坐在岸边,伸手点了点幼崽的头,说去吧,小家伙抖了抖翅膀,仰头望着她叫了一声,乖乖飞起来,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
秦式微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水中。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水响——忽都思摩也跟了上来。
这一回她游得比之前更远,换气的方式也更稳,临下水前她将鹿骨哨含在嘴里,那哨子中空,能存住一小口气,在水底撑不了太久,却能让人在水流最急的那一瞬多往前冲半尺。
便是这半尺的距离,她的手指触到了石壁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