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忽然问了一句:“父皇,您怕不怕?”
“怕这皇位从您手中经过,却又从您手中溜走?”
绍章帝的目光彻底冷了下去,猛然拔高了声音朝殿外喊了一声高峯。
太子却已自己转过身去,袍角扫过那本奏折,一步步走向殿门。
殿外,那些跪在雨中的臣子与宗亲听见殿门响动,纷纷抬起头来。
太子立在汉白玉阶上,衣袍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毫无仪态,他忽然高声唱起一句歌谣——是江南一带的童谣,唱的便是许多年前某朝末帝的故事。
“天不公兮地不平,兄终弟及何曾真。龙椅之上非真龙,承明殿里是儿臣。”
跪在阶下的群臣面面相觑,有人面色煞白,显然是太子之语被吓到了。
太子垂下眼睫,望着那些跪在雨中的臣子,忽然笑了一声。
“此朝将亡矣。”
他朝着殿外中央那尊青铜鼎快步跑去,衣袍翻动,没有停留,他一头撞了上去。
血从额间淌下来,顺着青铜鼎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往下流,在雨水里无声地漾开,身体沿着鼎身缓缓滑下去,倒在积满雨水的地砖上。
“太子殿下——!”
高峯手中的伞落在了地上,雨水浇了他满身,他冲到太子身边,探了探脉搏,随即僵住,随即缓过神来,伸出手闭上了太子的双眼。
瑞王爷看着此景,闭上了眼。
雨还在下,把阶上那片殷红越冲越淡,但有些东西怎么也冲不干净。
太子畏罪自戕,死前魇语不断,圣人盛怒,下旨废为庶人,不入皇陵,又命彻查东宫,同时拟旨废方皇后后位。
高峯领了旨意往长秋宫去,进了殿门便见满院宫婢跪伏于地,个个面色如土。他心道不好,快步入了内殿,便看见方皇后悬于梁下,尸身已僵。梳妆台上一封血书,不过寥寥数行,自陈教子奚永无方,愧对圣恩,自请退位,以死谢罪。
高峯闭了闭眼,转身吩咐左右收敛尸身,再去禀报圣人,自己则又往东宫去了。
东宫此刻亦是人心惶惶,太子自戕的消息已传回来,不少侍妾聚在廊下低声啜泣,见了高峯便如惊弓之鸟。
太子妃坐在正殿上首,面上血色尽褪,嘴唇抿得极紧,她嫁进东宫不到一年,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从储君变成庶人,如今又成了死人。
陶念真坐在她下首,一手扶着已近足月的肚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高峯立殿中,扬声道:“陛下有旨,彻查东宫。凡文书、账册、往来信函,一概封存,交有司勘验。”禁卫依令而行,查了一圈,倒也没有翻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太子那些荒唐事都在明面上,卖官鬻爵的是他身边的属官,他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中收些孝敬罢了。
过了片刻,又一内侍匆匆而至,传圣人口谕:“东宫一应姬妾,即日移往原定太子出宫开府时备下的宅邸,圈禁此府,无诏不得擅出。”
高峯转向陶念真,语调放得缓了几分:“陶良娣,圣人有旨,请良娣好生养胎。小皇孙无辜,圣人心中自有斟酌。”
陶念真微微垂下眼睫,扶着肚子缓缓行了一礼:“妾身替腹中孩儿叩谢圣恩。待皇孙出世,定当教他忠孝事君,以报圣人垂怜。”
高峯点了点头,心中倒有几分刮目相看。
太子发疯而死,方皇后悬梁自尽,东宫这一脉算是彻底塌了,可方皇后临死前那封血书替圣人挽回了最后一点颜面——她担了教子无方的罪责,保全了方家和圣人。
也正因如此,方才才会有那道追加之谕,饶了东宫其余人的性命。
而陶念真腹中的孩子——太子唯一的血脉,若是个皇孙,便是绍章帝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