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esp;&esp;“他是我救下的第一百个人。”程行郁目光直勾勾地平视前方:“梦里,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是他老辈儿说在梦里看不到脸的人就还活着,他活得好好的,我挺欢喜的。”

    &esp;&esp;“嗯嗯。”山月低垂下头,双目灼热,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来。

    &esp;&esp;程行郁蜷在暖榻上,仍笑着:“山月,我要走了。”

    &esp;&esp;“你你别胡说!”

    &esp;&esp;山月鼻头如灌铅:“你别胡说,你不是有本事的神医吗?你会针灸啊!几根针下去不就好了吗?你若没力气,我就去把水光接出来,她是你教的,青出于蓝胜于蓝,你不能做的事,她能做她能做的呀”

    &esp;&esp;程行郁手一点一点挪到山月手侧,掌心颤颤巍巍地覆上山月的手背。

    &esp;&esp;掌心因常年接触药材而粗糙,却又很冰凉。

    &esp;&esp;“死生不过寻常小事。”

    &esp;&esp;程行郁声音平缓,如一汪潺潺流淌的清泉,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闭上眼:“我的时辰到了,我的心愿已了,我该走了——山月——”

    &esp;&esp;这辈子他第一次请求山月帮他做一件事:“山月,帮我将窗户关起来吧。太阳太大,有些凉。”

    &esp;&esp;山月转头看去。

    &esp;&esp;隆夏正午的阳光,从歇开的窗缝中倾斜而入,如一汪澄澄的深潭泉水,深不见底却碧波无鱼。

    &esp;&esp;山月回过头来。

    &esp;&esp;就在刚才,程行郁已经彻底阖眼。

    &esp;&esp;他蜷缩着、长期忍耐疼痛的身躯慢慢舒展开,眼下的青紫与嘴唇泛白的颜色此时亦不再象征着病痛。

    &esp;&esp;他整个人显得平静又安详。

    &esp;&esp;好像睡着了,舒适地睡着了。

    &esp;&esp;山月微微张开唇,脑袋如雷击一般,白光乍现之后一片漆黑。

    &esp;&esp;奇迹,往往来自于巨大的执念。

    &esp;&esp;他要等“牵机引”的解药析出,他要等山月来送他,他要等牵住山月的手离开

    &esp;&esp;他这辈子很完满。

    &esp;&esp;他始终干着他最爱的事,牵着他最爱的人。

    &esp;&esp;他是纯粹的善人。

    &esp;&esp;善良到,在最后一刻,也不曾告诉最爱的女人,他的心意、他的执着、他的期盼。

    &esp;&esp;山月平静地垂眸将手从程行郁掌中抽出,俯身撑在暖榻扶手上,半晌后才缓慢僵硬地站起身,再转身将半开的窗棂合上,最后缓缓推开门,目光紧紧盯住台阶,一阶一顿向下行。

    &esp;&esp;山月像一个提线木偶,腿脚早已不能弯曲,脚被阶梯一绊,整个人无意识地向下砸去。

    &esp;&esp;薛枭猛地起身前冲,一把掐住山月的肩膀。

    &esp;&esp;“窗户关了,不冷了。”

    &esp;&esp;山月茫然地盯住薛枭的手,嘴上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窗户关上了,人就不会冷了。”

    &esp;&esp;门大大开着。

    &esp;&esp;薛枭侧眸看向里屋。

    &esp;&esp;里屋是昏暗的、寂静的。

    &esp;&esp;山月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嗫嚅自言,说着说着,山月双手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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