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疆的舅家不知从哪一代多了鞑靼的血统,虽然白家从未认过,但后嗣深邃肃穆的长相倒从侧面佐证了这个说法。
&esp;&esp;极深的眼窝,才藏得住极深的情绪。
&esp;&esp;不论薛枭心头作何想法,他面目上,唯有沉默和平静。
&esp;&esp;“只有我是罪人。”徐衢衍笑起来,和刚才的笑很相似,有些急促、无奈和细碎。
&esp;&esp;薛枭沉默停顿片刻后,轻声道:“您何必这样自贬。”
&esp;&esp;徐衢衍低低笑起来,笑声沙哑,带着破音的颤,隔了许久,目光清明逼视薛枭:“你都知道了?”
&esp;&esp;薛枭偏颌,语声不带丝毫情绪:“微臣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徐衢衍直视薛枭:“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esp;&esp;“您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esp;&esp;薛枭平静回视,反问:“是设立天宝观的时候?还是十年前在清越观与微臣约定,我作鹰犬,您当明君,共投大业时?”
&esp;&esp;徐衢衍低声截断:“十余年前,我与你相交之时,绝无功利之心——当时当日当场,唯有一个被轻视的皇子与一个被驱逐的世家子志趣相投,没有算计,更没有利用。”
&esp;&esp;人与人的初心,向来澄澈。
&esp;&esp;徐衢衍掉崖是他薛枭相救,祝氏派人暗杀他,则是徐衢衍调拨的侍卫解围,两条烂命相互搀扶,才跌跌撞撞活下来。
&esp;&esp;徐衢衍需要一只鹰犬,需要扶持只认他的力量,他便做朝廷的刺头,一己之力创撑天宝观和御史台,没有不敢弹劾的人,没有不敢得罪的宗族。只要永平之治万古流芳,他薛枭一人做戾臣也好,做鹰犬也罢,就算是遗臭万年,又有何妨!
&esp;&esp;两条烂命互相扶持才走到今天。
&esp;&esp;所以,徐衢衍要做的这件事,除了他,没有人能干、没有人敢干——弑母。
&esp;&esp;他此次前往山海关,奉命杀的,是徐衢衍的生母——那个户籍名帖上写着“戚季氏”的女人。
&esp;&esp;薛枭的眼神落在那盏淌着蜜蜡汤水的白釉瓷杯,声音很轻:“从友人,到挚友,到兄弟,到君臣——越明啊,无论你是谁,我薛其书从来问心无愧。”
&esp;&esp;一句“无论你是谁”落地,徐衢衍微垂在檀木敞桌上的手拢在袖中,不自觉地微微颤了一颤。
&esp;&esp;真相早已在嘴边。
&esp;&esp;他并非皇族子嗣,在他登基第一年,他便已知晓——那年,太后苦夏三个月后,陡发高热惊厥,雍王离京,无人在侧侍疾,他十分焦灼,却又怕太后见了他愈发生气,便乔装打扮,扮作内侍避开宫人从偏门夜探,却听见了太后嗫嚅哭声:“我的儿我的儿为娘对不住你”
&esp;&esp;他原以为是方太后终于因对他的苛责和无视而生出了几分愧疚,他呆立在窗前,几欲夺门而入。
&esp;&esp;但后面一句话却让他僵在原地。
&esp;&esp;“若我儿还活着,这个帝位,怎生轮得到那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狗贼子!”
&esp;&esp;门窗上,好若结了一层三寸厚的冰封。
&esp;&esp;什么意思?
&esp;&esp;什么意思?
&esp;&esp;什么意思?
&esp;&esp;内监恰好巡房至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