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慢得多。
书房里只有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他全程没说话,但顾念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在顾念发梢停留半秒,然后继续往下。
吹到后脑勺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吹风机的噪音盖住大半,顾念得稍微侧头才能听清:“……你小时候,洗完澡不肯吹头发,湿着就往床上躺。你妈怕你感冒,每次都把你拎回来按在腿上吹。你哭,她就一边吹一边唱歌。”
顾秉文停了一下:“后来她走了,我再帮你吹,你就不哭了,也不笑。”
吹风机继续响着。他的指腹轻轻拨开顾念耳后的头发,风温热。
“那我以后笑着。”她声音很轻,“爸爸。”
顾念沉默一会,她仰面盯着他的眼睛,她的父亲尽管步入中年,却依旧年轻,眉眼间的正气与俊逸轮廓格外让人过目不忘,令人心悸。
他拿着吹风机的手悬在半空,忘了动。风对着墙壁吹了几秒,嗡嗡作响,他才回过神来,把开关关了。
书房突然安静下来。顾念仰着脸看他,顾秉文低头看她。这个角度看,他的眉眼确实俊朗,眉峰凌厉,眼窝深邃,鼻梁挺直一路延伸到唇峰,四十岁的年纪,皮肤还紧实,只是眼角有一点点细纹,不显老,反而把目光衬得更沉,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女儿,里面有些东西在翻涌,但被他压着。
他抬起手,动作很慢,把吹风机放到桌上。然后他蹲下身,在女儿面前,膝盖几乎碰到顾念的膝盖。顾秉文平视着她,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比她矮了一点,像是刻意放低自己。
顾秉文抬起手,迟疑了不到半秒,然后轻轻落在顾念头顶。掌心温热,覆在她半干的头发上。
“……念念。”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你笑不笑,都是我的女儿。笑也可以,不笑也可以。你想怎么跟我说话,就怎么说。叫我爸也好,叫我名字也好,或者什么不叫也好,都没关系。”
顾秉文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发际线,然后收回手。
“你想笑,就笑。不想笑,也别勉强。家里……不用勉强任何事。”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去拿吹风机,动作有些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