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扑在他脸上,把他呼出的白气和锅里的白烟混在一起。他从口袋里摸出零钱,说≈ot;买一袋≈ot;。老板称了一纸袋递给他,热乎乎的,隔着纸袋暖着手心。他拿着那袋栗子走回公寓,进了门放在桌上,没有拆开。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看着那袋栗子的热气在冷空气里慢慢凝成水珠,沿着纸袋的边沿渗出来。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去碰那袋栗子。他不知道为什么买它,也不知道买完了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他站在摊前的那一刻,脑海里是苏泠六岁时回头看那个袋子的样子。
后来那袋栗子凉了。他把它放进冰箱里,第二天早上拿出来热了热,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栗子是甜的,但已经不如刚炒出来时那么软了。他把剩下的包好,放回了冰箱。那袋栗子后来又热了一次,还是没有吃完。他最终把它扔掉了,连着纸袋一起,扔进了巷口的垃圾桶里。
他再也没有买过糖炒栗子。
十一月中旬,寒潮第一次南下的时候,他开始频繁胃痛。起初只是饭后隐隐的胀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缓慢地翻搅,他以为是刚到新城市饮食不习惯,在校门口的小面馆多喝了两碗热汤便压下去了。但进入十二月之后,那种痛变得持续了——清晨醒来时空腹的烧灼感,午饭后像被一只手攥住胃壁拧紧的钝痛,深夜躺下来之后从胃部向胸口蔓延的、细密而绵长的酸涩。
他在南京的第三个月,教书的那所中学叫南京市第二十一中学。老校,校门口那排梧桐树比巷子里的粗了两圈,树冠在夏天撑开一片浓荫,冬天落光叶子之后枝桠在天空里画着纤细的灰褐色线条。学校不大,一个年级八个班,全校加起来不到一千个学生。高一三班的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窗户朝南,冬天阳光好的时候能晒到整块黑板。
贺珩的办公室在一楼,和另外三位老师共用。年级组长姓周,就是那位戴银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教数学,对他一个外地来的年轻老师有种长辈式的关照。另两位老师,一个教英语,姓陈,三十多岁,话不多但偶尔会带自己烤的小饼干分给办公室同事;另一个教化学,姓赵,年轻男老师,刚工作第二年,跟贺珩年纪相仿,课间偶尔会来问他一道物理题的解法。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放了很久的水。贺珩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出门,七点十分到校,在办公室把教案再看一遍,七点四十去教室带早读。上午两节课,下午一节或两节,四点半学生放学之后他改作业、备课,六点离开学校。回旅舍的路上在巷口那家小面馆吃一碗面,或者打包一份炒饭。回到房间之后他把门关起来,台灯拧亮,在暖黄色的光圈里坐一整个晚上。
胃痛最严重的时候是十二月下旬。
那天他在办公室改完第三摞作业本的时候,忽然感觉胃部翻上来一阵剧烈的、痉挛性的收缩,疼得他握笔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他把笔放下,手按在胃部的位置,隔着衬衫感觉到那层皮肤底下的肌肉正在一阵一阵地绞紧、松开、再绞紧。他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贴在鬓角的碎发上,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泛着微光。
周老师从数学组那边看过来,看见他弓着背按胃的样子,放下红笔走过来。≈ot;小贺,你脸色不对。胃疼?≈ot;
贺珩直起腰来,把按在胃部的手放回桌面。他的脸色确实差,嘴唇的血色退了大半,颧骨上那一层薄薄的暖色被一层灰调取代了。≈ot;没事。缓一下就好。≈ot;
周老师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但从抽屉里翻出一板胃药放在他桌角。≈ot;先吃一片。下班了去趟医院。不要拖。≈ot;贺珩看着桌角那板药,拿起来拆了一片,就着保温杯里已经凉掉的水咽下去了。药片卡在喉咙里,粗糙的边缘刮过食管,他喝了两口水才把它完全送下去。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