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他没有去医院。改完作业之后天已经黑了,他裹了外套走出去,校门口的梧桐枝在风里光秃秃地抖着。他在巷口面馆要了一碗清汤面,吃了几口之后胃里又开始翻搅,他把筷子搁下,看着碗里浮动的油花和葱花,坐了十几分钟,最终付了钱走了。
那一夜他躺在旅舍的单人床上,胃痛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大半夜。他侧蜷着,膝盖收近胸口,手掌压在胃部的位置,能感觉到那层皮肤底下器官痉挛的轮廓。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路灯在墙壁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黄色的线,他盯着那条线从九点看到凌晨两点,数着胃痛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像某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的钟摆。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终于睡过去了。但很浅,像一片被风吹到水面上的叶子,随时会沉下去。他在早上六点半被闹钟叫醒,起来的时候胃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痉挛已经缓下来了。他在洗手池前用凉水洗了一把脸,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色比前一天更白了一些,眼下浮着一层浅淡的青黑色。他对着镜子站了几秒,然后把刘海拨了拨,遮住额角那一小片泛白的皮肤。
学校的生活照旧。他走进高一三班教室的时候学生们正在早读,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老师今天脸色不太好,但没有问。他站在讲台旁边等早读铃响的时候,胃里又翻了一下,他伸手扶了一下讲台边缘稳住了。窗外的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黑板上他写的那行板书上面,把粉笔字的白色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