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医说≈ot;你涂点护手霜啊≈ot;,他点了点头,但那天回去之后没有买,手边的药膏还是薄荷那管,涂过敏用的,对裂口没有用。
那年春节他没有回家。跟苏晚打电话说值班排满了走不开,苏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ot;那妈妈给你寄点吃的过去≈ot;。他收到了一个快递箱,里面装着炸好的小酥肉、糖醋排骨和一罐腌萝卜。他把箱子放在厨房台面上打开看了看,然后把小酥肉放进冰箱里,留了一半当晚煮了面吃。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一瞬间在发烫,但那股热意很快散了,没有凝成水珠。他低头吃完了面,洗了碗,坐在窗台边上看了一会儿窗外除夕夜的烟花。烟花在远处噼里啪啦地炸开又散去,红的绿的紫的,像一朵一朵正在凋落的、不会停留的花。他把窗户关上了,走回书桌前坐下,翻开了第二天要值班的排班表。
手上的疤在那一年里又多了一倍。右手拇指根部多了一道被重复掐出来的浅痕,左手手背靠腕骨的位置新增了一小片颜色浅淡的、不规则的疤痕——他某次深夜在值班室坐着的时候用钥匙边缘反复划同一个地方留下的。当时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攥着一把钥匙,指尖无意识地用钥匙的边角在左手手背上同一处位置来回磨,磨了多久他也不知道。第二天发现的时候那一小片皮肤已经微微肿起来了,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擦伤后的白色碎屑。他贴了一块创可贴,三天后撕下来,底下留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浅的、边缘不规则的淡色印痕。
第四年,他手上的疤已经多到他自己不再数了。
掌心的旧疤还是那条最长的,从他的虎口穿到小指根,银白色的,像一条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旧河床。但它的周围多了新的痕迹:食指第二关节侧面的细短线、拇指根部那一小圈浅印、手背上不规则的淡色斑块、指尖边缘细密的小裂痕、虎口外侧一条被他反复撕扯同一处皮屑而留下的、边缘不平整的浅沟。他的手上像一幅被反复修改的草图,每一笔都带着某种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的、沉默的痕迹。
他的抑郁在那一年被确诊了。不是他自己去的,是科室主任有一天下午把他叫到办公室,把一张评估量表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ot;你填一下。不记名,给我看看就行。≈ot;苏泠坐在主任对面,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条目——情绪低落、兴趣减退、睡眠障碍、食欲改变、精力减退、自我评价降低、有无自杀观念——他握着笔在每一项上勾了代表≈ot;持续存在≈ot;的那一栏。主任看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他转介给了医院的心理科。
心理科在门诊楼三层最里面那间。苏泠每周去一次,坐在一张旧沙发上和一位温和的中年女医生聊天。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声音不大,讲的东西都不算特殊——工作压力大、作息不规律、睡眠不好、冬天情绪比较低。医生问他≈ot;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ot;,他沉默了一会儿,说≈ot;好像也没有≈ot;。医生没有追问,只是记录着。他去了大约十几次之后没有继续去了——排班太满,实在抽不出时间。
手上的疤在某一天又多了两道。那道虎口外侧的浅沟边缘被他反复撕扯,愈合了又被撕开,循环了几次之后变成了一道颜色发白、略高于周围皮肤的凸起。食指指腹上多了一道细小的、横切的划痕,是他在整理办公桌的时候被文件夹的金属边角划开的。他贴了创可贴,三天后撕下来,底下留了一道浅粉色的细线,和他掌心里那条最长的疤成九十度交叉,像两条在某个坐标点上交汇过之后各自延伸出去的道路。
他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洗手池前洗手的时候,会低着头看那些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