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过那些凸起和凹陷的轨迹。热水冲在掌心的旧疤上,把那条银白色的线润湿了,颜色会变深一些,像一条在雨后更加清晰的、被水重新激活的河床。他把水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擦干,然后走出洗手间。

    第四年的秋天,他在神经内科的办公室里看一份病历。病人的头颅ct片上有一个很小的、孤立的亮区,在灰色的脑组织背景里像一颗被遗落的、不会移动的星。他盯着那个亮区看了很久,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帽的边缘抵着左手掌心那道最长的旧疤来回蹭了两下。他感觉到笔帽在疤痕表面上滑动时细微的、略显钝涩的阻力——那道疤在时间中并没有真正消失,它还在那里,凸起的、平滑的、不会褪尽的。就像他手背上那些年复一年叠加的细痕一样,新的覆盖住旧的,但旧的那些只是被压下去了,依然在皮肤底下存着,在光线的某个角度下会显露出它们微凸的轮廓。

    他把目光从ct片上收回来,在病历上写完了最后一行医嘱,签了名。钢笔的墨水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流畅的弧线,他的字迹和几年前比略窄了一些,像一条曾经漫溢过的河在收紧了自己的河床。他合上病历站起来,把它放回护士站的病历架上。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轮廓——白大褂整洁,头发修剪得齐整,手里捏着那支钢笔,指节泛着久握笔具留下的薄茧。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