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康看着房里儿时的物件、母亲的梳妆匣,蹲在地上哭了起来。站起来时泪流满面,说着“巧妹我真想你们”,伸手就要抱谭巧音。
阿香端着一杯茶稳稳插到两人中间:“周生,饮杯茶。”
周伟康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僵了一瞬。喝着茶他又开口:“巧妹,这里一砖一瓦都是我的回忆,我住两天思忆下阿妈正好,我目前也还没地方落脚。”
“周生,这房间好久没打扫,尘大得很。”阿香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同窗家里开宾馆,我帮你订间房,交通方便,也好去拜山探望令堂。”
周伟康红着眼眶,软声道:“不用了阿妹。我一个大男人不怕脏……这里有阿妈的味道。”
阿香背着他翻了个白眼:大男人博什么同情。
谭巧音看着他,忽然想起如果有一天阿香这样想念自己,大概也会心疼。心一软,便答应让他住两天。
周伟康连声道谢,顺势坐下来和谭巧音聊起旧时光:“巧妹,你小时候扎着麻花辫,总跟在我身后跑,巷口的狗追过来,是我把你护在身后。”
“天井那棵白玉兰,我们十岁那年一起栽的,如今长得比人还高了。”
“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糖莲子,总偷偷藏在梳妆匣最底层,怕被阿妈发现骂你嘴馋。”
他说着就从皮箱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用油纸裹了三层的糖莲子:“南洋那边做的,我记着你爱这口,特意带回来的。”
谭巧音捏起一颗放在嘴里,愣了愣,嘴角牵起一点淡而软的笑。那笑容带着对旧时光的恍惚,是阿香很少见到的、不带半点八姑架子的柔和。
只是她没说,周伟康记错了,谭巧音爱吃的是桂花糖莲子,不是这种原味的。
阿香站在旁边沏茶,指尖捏着茶壶柄,越收越紧。
这些事,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认识的谭巧音,是撑着大院、收租算账、雷厉风行的八姑,是会嘴硬心软给她留饭、会在她生病时守一整夜的妈妈。
可她不知道谭巧音也有过扎麻花辫的年纪,也有过跟在别人身后跑的小时候。
周伟康拥有她从未参与过的岁月,他能随口说出谭巧音的小习惯,能自然地聊起共同的老街坊,甚至连天井那棵白玉兰,都有他的一份功劳。
而她呢?她是谭巧音收养的小丫头,是晚了十几年才出现的人。
接下来两天,周伟康更是摆出一副“半个主人”的亲和样子。
他帮兰姨搬菜筐,帮陈婆婆修凳子,给大院小孩分糖,说话温温和和,见谁都带着笑,活脱脱一个稳重念旧的大哥模样。
老街坊们见了都唏嘘,说“伟康哥真是一点没变”“从小就疼巧妹,如今回来了也好”,话里话外都把两人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一对。
他还总往谭巧音身边凑,看见藤椅松了,就拿了工具蹲在地上拧,嘴里念叨“这椅子还是我当年给你编的,没想到你还留着……”
翻出旧座钟,调了半天才弄好钟摆:“你以前总说这钟走得慢,我说那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时间慢慢的才好……”。
谭巧音偶尔会搭两句话,眼神落在那些旧物件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阿香看在眼里,心里的酸意越积越厚。
但她没法发作,周伟康没做越界的事,说的都是旧事,帮的都是邻里,连谭巧音都念着旧情留他住。
可她就是堵得慌,堵得胸口发闷。
但看见周伟康自然地抬手,想拍谭巧音的肩膀说“巧妹你还是老样子”时,那股火一下子窜到了嗓子眼。
她端着茶盘快步走过去,精准插到两人中间,笑着把茶递给周伟康:“周生,喝茶。聊了这么久,也歇歇吧。”
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