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晃,一件红莹莹的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卢绘下意识的双手接住,低头一看——竟是那个丑丑的葫芦锦囊。
敬宣探头一看,“啊,独孤子洵肯交出来了?”之前不是宁死不屈的么。
裴恕之:“他尚在昏睡,不知肯不肯,是我让侍婢取下来的。绘绘,你自己处置吧。”
尚在昏睡,不知肯不肯——您这说法好新奇,众人心想。
看着裴恕之那身紫色的织锦官袍在门外飘然消失。
室内一时寂静。
“少相似是气恼了。”老宋第一个开口。
卢绘擦擦汗,这次是冷汗——“他气恼了?明明一直在笑啊。”
敬宣,“你瞎么,笑的这么渗人都看不出来!”
卢绘不解:“他为何要气恼,挨打的是郡王你,他又没吃一点亏。”还白看了一出活剧。
她又道,“是不是耽误他的正事了?”
老宋迟疑,“应该也不差这一日半日吧。”
——又是一阵安静。
老宋摸摸胡须,“老身先去准备明日的大理寺之行吧。”
敬宣摸摸肿脸:“若湛说了,本王须得好好养伤。”
两人就这样毫无义气的一走了之,独留卢绘一人傻坐堂中。
她呆了两瞬,抄起地上的团扇起身追去。
裴恕之并未走出很远,卢绘问过几名婢女后一路连跑带跳,很快追上了他。
“何事?”浅浅月光下,裴少相长身玉立在波光粼粼的池塘边。
“我,这……”卢绘手足无措,“舅父您先坐。”
她扶着裴恕之的手肘坐到石凳上,然后殷勤的给他打扇,“我又给舅父惹麻烦了。”
裴恕之:“嗯,我毫发无损,何来麻烦。”
其实卢绘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相,您气恼了么?”
裴恕之脸上不怒不喜,“气恼什么。”
看来他真的恼了,卢绘心道,连假笑都不肯装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转圜一个气恼之人呢——太巧了,这题她会。
从小到大,卢绘见过不知多少次亲爹哄亲娘的场面。
卢致南生性豪迈,大大咧咧,许多次甚至都不明白妻子谢玉芙为何气恼。
但这又如何?弱者怨天尤人,强者无所不能,自家娘子不悦了还需要知道什么缘故才去哄劝么。
卢绘有样学样,青出于蓝,从两三岁开始就眉开眼笑,花见花开。
每每看到肉团般的宝贝女儿鼓着滚圆的小肚皮在榻上滚来滚去,卢致南与谢玉芙喜爱的心都要化了,天大的恼怒都会消失无踪。
直到八岁那年卢绘自觉长大了,才退位让贤,将这套绝技传授给幼弟卢纪。
现在裴恕之也恼火了,虽然卢绘不知缘故,但显然也是先哄为妙。
照她以前的法子,所谓天下难事,撒娇可破。
卢绘坐到裴恕之身侧的石墩上,幽幽叹了口气。
——可问题是,她能对耶娘撒的娇,不适合原样搬到假舅父身上啊。
难道她也像对谢玉芙一样,扑上去亲亲裴恕之的脸,啃啃他的耳朵,窝在他怀里一顿扭来扭去?抑或是用头顶蹭他的颈窝,再用手指搓他的胡茬说些傻笑话?
“为何叹息?”裴恕之侧头看她。
少女的目光游移迷离,娇怯怯的从他的脸颊移到耳畔,在唇边驻留片刻,往下是喉结,胸膛,犹犹豫豫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该从哪里开始呢)。
“因为您气恼了。”卢绘尽量放软语气,像她幼时那样糯糯的,“少相对我家有再造之恩,绘绘说是要报恩,不但一无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