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绘本就不是闷得住的性子,想了想,点点头,缀有明珠的双环髻一阵晃动——更像一只软绵绵圆敦敦的垂耳兔了,裴恕之看的直想笑。
卢绘起身认真的将左右周遭的窗户全部关上,这才坐下开口。
“我自幼人缘极好,左邻右舍的长辈与孩童没有不喜欢我的。来东都不过数月,我就结交了三位意气相投的好友,可见我是多么讨人喜欢了……”
裴恕之不禁感慨:“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不做作的自吹自擂了。”
卢绘继续道:“可是少相不奇怪么,你我相识至今,我提到的幼年同伴只有依岚与阿乌尔两人?依岚是随父亲逃难到沙州的,而阿乌尔来的更晚,好在我们很快相熟了……”
裴恕之放下牙箸,语气不悦:“我不想听你们青梅竹马的故事。”
卢绘自顾自道:“其实在依岚与阿乌尔之前,我还有其他要好的伙伴——阿秀,宛宛,小春,般若奴,还有寄养在寺庙的空空儿。那时,我们都住在赵州……”
裴恕之博闻广记,当即心头一动,“赵州?莫非是四年前……?”
卢绘望着袅袅生烟的香炉,“赵州比沙州离中原近,城池也更为繁华,耶娘最早是在那儿安家落户的,后来沙州的买卖越来越大了,我们才阖家搬去沙州。但是旧日的交情没有断,与我们交好的几家人时常你来我往的串门,逢年过节总要轮流邀宴。”
“四年前,就是凤临十二年,在北面立了牙帐的兀铎可汗忽然挥兵南下,一路烧杀抢掠,连破数州。赵州,就在其中。”
裴恕之坐到卢绘身旁,轻揽着她的肩头安抚。
少女眼含泪光,“听说是因为朝廷送了个假皇子跟那可汗的女儿和亲,北面的牙帐说受到了羞辱,这才发兵报复的。不过张伯父说这只是个借口。之后,兀铎可汗与朝廷的兵马打来打去,拉锯了快有一年,终于退了兵。”
“那贼可汗撤兵时不但活埋了数万民众,更有无数百姓被掳为奴隶,生不如死,好多地方没了人烟,白骨堆山。阿耶带了马队回赵州去寻人,阿娘在佛前求了又求,只盼大家都还活着,可是……”
裴恕之递了条雪白的绢帕过去:“他们全都死了?”
“差不多吧。”
卢绘手指用力,将绢帕拧成了麻条,“阿秀和般若奴两家在城破之日就遭了洗劫屠戮,曝尸街市。空空儿被贼兵捉去后受尽欺侮,趁夜投了缳,寺庙也焚毁了。宛宛一家在逃难途中被马蹄践踏而死。小春全家被掳去为奴,阿耶打听了许多年,至今没有他们的消息,算是生死未卜吧。”
裴恕之闭了闭双目,无声叹息一声,“四年前,我正奉恩师之名前往江北清查一桩粮草亏空的案子。”其实是刘语为了保全年少的弟子,故意为之。
“我知道,我没怪你。”卢绘按住绢帕胡乱抹脸,“我查过卷宗,你从江北回来后就一直辅佐刘老相公布置兵马,抵御那贼可汗的侵犯。”
“数月前彭城郡王问我恨不恨陛下,因为我阿耶受了酷吏的刑法而断腿。其实他问错了,他应该问,因为陛下滥杀良将,致使边防空虚,异族铁蹄踏破城池,阿耶的多年好友,阿娘的金兰姊妹,还有我的幼年同伴,所有人惨死,你心中不怨恨吗?”
“我当然怨恨,为何不恨!我听说,北面原本驻守了一位姓陈的大帅,将兀铎可汗兄弟俩压制的不敢南下一步,谁知后来朝廷下令将他处死,正称了那贼可汗的意!”
“我们这些边地百姓缴纳赋税,应承徭役,朝廷但有指令,无有不从,那么当我们遭受侵害时,朝廷就该保护我们!文德皇帝在时,阿史那家的可汗与部族首领跟羊群一般乖顺臣服,让他们唱歌就唱歌,让他们跳舞就跳舞,头都不敢抬高一寸!”
“先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