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时,他们也算老实。可先帝刚刚驾崩,兀铎可汗及其兄长就长驱直入,侵犯无数州郡,最后自立王庭,而朝廷竟然奈何不了他们!”
裴恕之默然。
他生于锦绣珠玉之家,自幼读书识礼,耳濡目染,知道朝政应该清明,社稷应该安泰,百姓应该富足,边陲应该稳固。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经历是另一回事。以前只是奏报上的几行关于铁蹄侵扰的字句,对于边城百姓而言,却是随时可能发生的生离死别。
“陈令则。”他嗓子有些干哑。
卢绘没明白,“啊?谁?”
裴恕之:“那位姓陈的大帅名叫陈令则。因为牵连到前朝宰首王昧的逆案中,而被满门诛杀。”
卢绘神色哀戚:“他一死,兀铎可汗兄弟俩大喜过望,此后年年兴兵犯边,视我们的城池与百姓如自家菜园肉铺,取用自如。”
裴恕之轻叹道:“你瞒的这样好,心中怀了这么大的怨恨,竟一点痕迹也没露出来。”
这样敞亮明媚的洒脱少女,仿佛心中没有半分阴霾,谁也没看出她的心事。
卢绘摇头,“不是我瞒的好,是我如今没那么怨恨了。”
“阿耶阿娘一直开解我,张伯父也劝我不可生了怨怼狭隘之心,张家世代居于沙州,知道月有阴晴圆缺,水有潮涨潮落,哪有永远的盛世啊。有勇武善战的君主,就有不那么善战的君主。其实如今的情形也不算太坏,中原那位女皇帝毕竟是派了兵来救援的,也极力抵御补救了。四年前那回,若非两边相持不下,兀铎可汗再拿不到更多好处了,怎会乖乖退兵。”
“真遇上软弱无力的朝廷,那时胡族铁蹄就不是劫掠一番了,而是直接占据城池,奴役驱使所有百姓。文德皇帝之前中原曾经大乱数年,那时的日子更难过,张伯父原有二十几个堂房叔祖父,只有两个活到娶妻生子。”
“后来,我跟着康伯父的商队一路向东,见到了许多繁华的城池。越靠近中原,百姓就越富庶。炊烟袅袅,渔歌唱晚,于是我的怨恨之心逐渐淡了下去。我想,女皇帝终归是用心治国的,只是边地太远了,照管不过来。”
“再后来,我入了宫,终于亲眼见到了陛下。我又想,古往今来,像文德皇帝那么厉害的君主的能有几人,能做到像当今陛下这样的也是不易了。皇帝终归是凡人,何况她年纪又那么大了。”
裴恕之看向少女的目光像是浸着一汪温泉水:“你心太软了。”
卢绘摇头,“我不是心软,而是看开。宫宴案后,我曾暗暗惋惜,怀悯太子瑛文武双全,治国有道,若非陛下从中作梗,皇位顺利传到怀悯太子手中,兀铎可汗是不是根本不敢自立王庭,赵州也不会城破,大家都还好好的活着。”
“转念再想,前朝炀帝当皇子太子时也是出了名的文武双全,万人称颂,结果又如何。史书卷册中那么多昏君,暴君,庸碌无为之君,数都数不过来,反而明君英主那就那么几个。说不定怀悯太子继位治国,还不如陛下呢。”
“婆兰寺的老和尚说,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身为蝼蚁小民,除了祝求遇上明君盛世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卢绘泪水涌出,“幸亏阿乌尔已去了西域,不然这次契丹作乱,肯定会牵连他的!”
裴恕之正想安慰她两句,被这句又气的把话全憋了回去。
少女再次擦干泪水,“好多年没想起这事了,阿耶阿娘以为我慢慢都忘了,其实我记得他们每个人,一刻不曾忘怀。”
裴恕之揽她在怀中,像心口窝着一只温热的小兽,“你念旧又长情,这不是过错。但你耶娘说的也对,伤心之事不能长久挂怀,郁结于心容易伤身。你以后不必假装什么,想说就说,想哭就哭,喜怒哀乐本是人之常情,不要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