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香炉上点一炷香。
卢绘摸不着头脑,一面在苦难佛面前烧香,一面左右打量。人家供奉的佛像面前要么摆一尊香炉,要么摆三尊香炉,偏假舅父这么古怪,放四尊香炉。
“这不废话嘛,换做我也生气啊!”林沫子压着嗓子,装出庄重威严的语气,“呔!老娘还是不是皇帝了?老娘的命令不管用,老娘的儿子才管用是吧!我看你们都活腻味了,来人呀,给我把他们都剁成肉泥,拌上葱蒜胡椒蒸肉饼!”
她学的像模像样,余巧娘被逗笑的东倒西歪。
王和薇神色忧愁,“此事传出后,恩师闷闷不乐许久。”她口中的老师,就是小山学馆的馆主樊娘子。
卢绘奇道:“樊馆主为何不快?”
王和薇低声道:“恩师担忧陛下失去了民心。”
她心中难受,“我家世代居于神都,这个最是清楚。早些年陛下当皇后太后的时候名声再好不过了,人人都说她执政公允,提拔寒门子弟,赈济贫苦百姓。不知何时起,陛下在民间的物议越来越……唉。”
卢绘想到了父亲的断腿。
举告令下冤案无数,酷吏手中亡魂万千。沙州这种偏远州郡可能还鞭长莫及,东都必然首当其冲,这物议能好么?
但是她依旧不解:“馆主是为陛下担忧么?”
王和薇再叹:“说来惭愧,恩师担忧的是学馆与她的弟子们。因为有陛下,才有了东都女子的宽容岁月,有了能让女子研读经学典籍的小山学馆。若是陛下威严不再,天下女子的日子只会更糟。”
卢绘听懂了,拍拍她的肩头,“我懂了。”
余巧娘歪着头,“是么,我倒还好。陛下当不当女皇帝,我都能嫁人的吧。”
卢绘无奈,“那倒是,天塌了也挡不住你嫁人。”
“我也还好。”林沫子语气不无讥讽,“闽南太远了,陛下的威光照不到那儿。我一说想自己驾一条船,叔伯兄弟们跟天塌了一样。我说女子都能当皇帝了,为何不能出一个女船主,他们说下一个坐皇位就又是男皇帝了。”
“这几个月朝廷为了立谁当太子吵的一塌糊涂,要我说,都一样,反正都是男皇帝!”她漫不经心的面容中难掩愤懑,“陛下要是真有胆量,就该立永宁公主为皇储!”
王和薇唬的一跳,“这话可不能乱说!”
如果再有一个女皇帝当政几十年,这个天下会不会不一样呢?和薇可以一辈子做学问,沫子也能获得一个公平的机会。
卢绘从没想过这个,准确的说,对于一个在边远州郡顽皮长大的少女而言,朝政与立储这些字眼曾经遥远的漫无边际,如今却触手可及。
她忍不住问道:“沫子你先别言语。巧娘,和薇,你们觉得陵阳王与梁王,谁当太子好?”
王和薇毫不犹豫,“陵阳王。”
卢绘一惊,“上个月梁王领着褚氏儿郎出征,不是挺威武豪壮的么?我看市井百姓都沿街叫好呢。”
王和薇:“如今传来的消息说的都是唐相公如何抵挡叛军,褚氏诸王束手旁观,何来功劳?这些年梁王行事嚣张,所行不义居多,想让天下士子改观,没那么容易。”
这十几年来,褚承谨一根筋的死磕储君之位,跟酷吏勾勾搭搭,没少陷害忠良,弄死的政敌有不少是颇受民间称颂的好官。
卢绘:“那陵阳王也没有功劳啊,说是封了河北道行军大元帅,但他依旧住在宫中。”
王和薇:“没有功勋,但也没有恶行,这就比梁王强了。何况陵阳王毕竟是文德皇帝的孙儿。”
余巧娘:“没错,我家阿耶阿叔也是这个意思。”
卢绘叹了口气。
文德皇帝是一个神话,从百姓到士子,从乡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