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避风雪的屋顶。
而其他弱小的部族,只能在无边无际的风雪中靠着单薄的帐篷与草窝硬熬;尤其是耶律部族,原本就被赶到最边远贫瘠的水草地,此刻更是个避风的山坳都找不到。
粮食吃完了,他们开始杀瘦弱的羊羔与羸牛,接着是剩余的牲口,没有地方可以放牧,牲口没法繁衍,杀一头少一头。河水的冰层极厚,大家眼睁睁看着数尺长的大鱼被冻在冰层中,就是难以凿穿。
饥荒很快降临每一户族民身上。
按照族规,老人会自行走出帐篷,几日后家人会去远处收埋僵硬的尸首;接着是体弱的孩子。在日夜不停的风雪中,泪珠会迅速结成冰碴子,然后冻伤面孔——没有足够的燃料取暖,冻伤的皮肤容易溃烂。
仅仅一个冬季,在饥饿与寒冷的双重折磨下,耶律部族的人口就减少过半,壮丁也有三成没熬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开春,疫病却来了。粮食,药材,郦国忠什么都不给你们。”
裴恕之冷冷道,“为了活命,你们只好跟着他叛乱。可惜,郦国忠拿你们当肉盾,你族勇士十去九不归。万一郦国忠真成了气候,你的族人还有活路么?”
耶律莫纥眼珠发红,“别说了!”——郦国忠舍不得让自己的部族去冲杀,便次次逼着他的族人冲在最前头,他视如亲子的侄儿,亲如兄弟的扈从,就那么毫无价值的死去了。
“眼下这两百骑是你仅剩的筹码了。”裴恕之抬鞭指向后方黑黢黢的草丛,隐藏着一群沉默的契丹骑手。
他语气平静,“你可以不冒这个险,带着你的族人在下一个寒冬中继续忍饥挨饿,靠着郦国忠的施舍苟延残喘。或者,放手一搏,为你们的妻儿挣一个丰衣足食。”
耶律莫纥回头望了望自己兽皮褴褛的族人,心中逐渐灼热起来。
部族中的孩子不能再挨饿了,不然都活不到明年开春,郦国忠一旦得了势,甚至像兀铎可汗那样自立为王,必会清除异己。
契丹人多势众,朝廷难以尽杀,肯定会再行羁縻之策的。等到郦国忠兵败身死,昔日的拥趸与亲族受到严惩,新上来的契丹首领必然来自原本疏远郦国忠的部族,耶律部族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了。
“行,我听你的!”他沉声道,“不过你也别撇清朝廷的干系,没有岑文修那狗贼暴虐无道,也闹不出如今这么大的事来!”
裴恕之淡淡一笑,“对,所以活该他的头颅被你们当酒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