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说是看中她给那位公子做新妇。
当时贞娘正忙着在画纸上勾线,哦哦应了几声——马上要交货了,迟了要罚钱的。
谁知次年她得知薛婴要嫁去另一家世族,听说是河南于氏在陈州的一个分支,她赶紧跑去问怎么了。
薛婴哭的肝肠寸断,“裴公子说他不想娶妻,就算娶妻也要自己选,接着就留书出走了。贞娘,他是不是厌恶我,我不会耽误他的志向,娶了我也能游历天下呀。”
虽然贞娘不知前因后果,但并不妨碍她对姓裴的破口大骂,骂的尖酸刻薄,粗鄙不堪,算是替好友出了口气。好在她听说薛婴在于家过的不错,陈州也不远,将来有机会她还可以去探望好友。
匆匆数年过去,贞娘的一姐一妹都嫁了人,姐夫是家境富庶的小官吏,妹夫是家境富庶的小财主——柳家选婿的品味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至于郎婿的人品、才学、年貌,很要紧么。
除了偶尔收到薛婴的书信,贞娘每日忙于学习揣摩,作画卖画,应付贪婪的父兄与讨厌的媒人,裴桓这个名字她都快忘干净了,结果人家自己找上门来。
裴桓说在书铺中见到了她的画,当即留了心——她的画与当下吴带当风、曼妙飘逸的风格截然不同,讲究纤毫入微,形神皆似。看她的画,仿佛身临其境。
重金之下,书铺老板毫不犹豫的供出了匿名女画师的姓名住址,于是裴桓连夜摸上门去。
起先柳贞娘以为遇到了登徒子,直接放大黄狗咬人;后来以为裴桓是来买画的,于是她认认真真跟对方谈了半天价钱,从按件收费到按日收费说的口干舌燥,裴桓始终摇头。
“你到底要干嘛?要买买,不买滚,我忙得很。”贞娘暴躁起来。
裴桓终于说了实话。
这些年他已走过不少地方了,可惜,再是鬼斧神工的惊世风光,他看过就看过了,顶多写几篇文章给别人当游记看,无论当时有多少的激动与震撼都只能积郁在心,无法与人分享。
他希望贞娘能跟着他,走到哪儿画到哪儿。
贞娘听的好生向往。
附近这一亩三分地她早画腻了,连邻舍家狗窝她都画过三遍了,她多么希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江河湖海、雪山大漠。
曾有一位主顾希望她画一副猛虎下雪岭的画,可她既没见过雪岭,也没见过猛虎,纵然技艺再好也画不出来——当时她趴在桌上哭了许久。
她是一只被困在井底可悲可怜的小傻蛙,永远只能看见圆圆的井口。
姓裴的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是不会画画;而她恰好相反,她能画下任何景致,偏偏没法独自游历四方。从需求上来说,两人属于精准匹配,一拍即合。
然而贞娘再不谙世事,也知道两人男女有别,非亲非故,怎么可能随便跟人家走。
于是裴桓提出,他可以娶她。
贞娘立刻翻脸:买卖好说,成亲免谈,她最烦嫁人了!
她态度坚决,裴桓毫无办法,只好先回去。
这一年,她二十岁了。
曾经她以为只要自己能一直画画卖钱,父兄就会投鼠忌器,不会逼迫她嫁人。谁知,她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一名江南盐商认为贞娘的画技奇货可居,于是上门提亲,开口就是八百贯的天价聘金。
柳父原先还自恃名门之后,姓氏尊贵,但当那盐商加价到一千贯时,父子几人眼珠都冒了绿光,什么也顾不得了——他们早就厌烦了乡野村宅,一直想搬回繁华的长安城。
长安城中皇城周边的三进宅邸大约六七百贯,她每月可挣三至四贯,虽然比八九品的官吏月俸都高了,但依旧需要十几年积蓄才能购置一套宅邸。
如今柳家只要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