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听闻陛下体弱,恐不堪朝政繁重。”她低下头,举臂再拜,“幸有殿下辅佐圣人,于我等寒门子弟而言,娘娘无异于再生父母。”
褚皇后没有言语,而是绕着许菁娘缓缓走了一圈。
“许多读了半辈子书的人都没你看的明白。”她幽幽叹息,“你身上还有一股杀气,极少在女子身上能看到这种杀伐决断之气,本宫十分喜欢。本宫不缺使唤之人,缺的是一把锋锐的快刀,你有这份本事么?”
许菁娘深吸一口气,抬头答道:“请殿下降恩一试,妾身绝不令您失望!”
只用了三年,许菁娘就让褚后对她赞不绝口。
褚后想知道的隐秘,想杀的人,想编造的理由,就没有许菁娘想不出来的。一旦她有了足够的权柄、人手与钱财,甚至可以越过皇后的亲卫,直接将事情办妥。
朝中第一权臣宇文东阁,既是皇帝的亲舅父,也是文德皇帝的托孤大臣,数十年来德高望重,根基深厚,非一日可以撼动。许菁娘明白褚后的心意,褚后打算先逐一剪除宇文东阁的党羽,再向本人动手。
然而此事谈何容易,宇文集团的老臣各个饱经风雨,老谋深算,不但同为佐命大臣,更是与文德皇帝一道平定四海的功臣元勋。
于是许菁娘提议,不与宇文集团的人正面冲突,先解决储位问题。
她道:“显贵重臣与贩夫走卒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趋利避害。如今宇文一党都眼巴巴的指着太子珙,一旦储位更易,所有人都会知道宇文氏大势已去,到时有的是把柄送到娘娘跟前。”
褚皇后大悦:“此计妙极,正合我意。”
许菁娘趁机再道:“还有崔贵妃所出的两位皇子,如今也有十几岁了,即将成年,俱是文武双全,体魄强健。”她重重落在最后八个字中。
褚皇后侧目看她,四目中皆有心照不宣的深意。
片刻后,她哈哈大笑:“菁娘真是个妙人!”
几个月后,皇帝废太子珙,改立褚后所生的长子琮为储君,同时将废太子与崔贵妃所生的两位皇子三人,一道远远打发到地方上任个虚职。
‘即将成年,文武双全,体魄强健’——体弱的皇帝最听不得这几个字,许菁娘觉得,玄武门的阴影恐怕会伴随这个王朝到终结的那一日。
褚皇后不是苛刻小气之人,与满意同时而来的是大笔赏赐。
曾经遥不可及的官府特许经营早已唾手可得,当年孤立无援时,菁娘尚且能将买卖做的有声有色,如今有了通天之途,何事不可为。
菁娘不再满足于仅仅当一个商人妇,除了为皇后干几件见不得人的脏活,她想要参与到更宏大更壮阔的领域中,纵横捭阖,呼风唤雨。
而此时,陈翁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郎君于妾身有救命大恩,您还有什么吩咐,菁娘一定照办。”菁娘望着病榻中须发皆白的老人,诚心许诺。
陈翁摇头:“你我之间,别再说什么恩不恩的。当年老夫拉了你一把,你早已数倍回报给陈家。如今江南团茶,陈氏一家独大,只要大郎不糊涂,这份富贵足够他几辈子衣食无忧。至于其他买卖,那是你辛苦所得,与陈家无干。明日我会召集族人,将产业分割清楚。待我咽气后,你来去自由,陈家不可以守寡的名义钳制你。”
“多谢郎君宽厚。”许菁娘垂下眼睑,她喜欢聪明人,“郎君放心,妾身定会照看郎君的儿女们。”
陈翁连连叹息,“大郎狭隘贪暴,无才无德。老夫诸儿女中,唯有冬娘灵慧,可惜所嫁非人,都是老夫的过错。菁娘若有余暇,多照拂照拂冬娘母子吧。”
许菁娘扯了下嘴角,心想你也知道啊。
远见睿智如陈翁都不能免去男女偏见,这世道还有什么指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