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片刻,用自嘲的语气笑道:“罢了,还是先说明的好,不然……怕是一会儿会吓着孩子。”
听到这话,曾如意生出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面巾摘下,他看清兄长如今的模样,抬手紧紧捂住了嘴。
那是一道自右侧脸颊开始的伤疤,斜斜向下,直到嘴角旁。
哪怕过去多年,疤痕已经浅淡,也能从形状看得出当初伤口有多么深。
“是,是谁干的?栾光么?”
曾如安摇摇头。
“不是他,他没有这个胆子,是当初给我下迷药,把我充作私奴贩卖的人牙子。”
栾光答应了曾兴运,实际却不敢杀人,一路犹犹豫豫到了岭南境内,得知这里胆大包天的人牙子遍地跑,衙门根本抓不过来。
他们多与专门的拐子合作,为了多多牟利,甚至敢铤而走险,不单是拐婴孩幼童、小哥儿和小娘子,还敢对青壮汉子下手,因为他们年轻力壮,最适合卖去山里或者海外的岛上挖煤采矿。
不过曾如安这样的人,原本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因为长相不够平庸,出身不错,同行的人也多,这样的人一旦消失,太容易被发现。
但那人牙子收了栾光的好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干也就干了。
“为了避免我逃跑或者被认出,他们给我下了哑药,又毁了脸,等我清醒过来,人已经在几百里开外。”
当时的哑药或许是药性不足,熬过最初十天半个月后,曾如安还是能说话,不过嗓子彻底坏了,脸上的伤口也肿胀流脓,整个人高热不退,差点因为这个死在半路。
幸运的是,第一个买走他的是个岭南当地的土族地主,他需要懂中原官话的人。
曾如安因此被从预备送往矿山的队伍里剔了出来,跟着这个土族地主的管家走了。
大约过了两年,曾如安已经学会了岭南方言,人也晒黑了不少。
而他的主家那年卷入两村之间的械斗,在乱中被打死了,从而彻底失势,其宅中将近一百个私奴都被重新带到牙行贩卖。
曾如安年纪太大,样貌还有损,并不讨喜。
第二家把他买走后,打发到后院做粗使杂役,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
就这样,曾如安又熬了两年,发现如果继续在这家待下去,自己怕是到死都没有出头之日,更别提北上归乡。
“我第二个主家嗜财如命,是个小气鬼,我见他连病得要死的私奴都要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找牙人带走卖了换钱,遂想了个主意。”
他靠着装病被再次发卖,出了大宅后用多年苦苦积攒的一笔银钱买通了牙人,让他给自己找一个好点的下家。
不需是什么高门大户,最好是岭南本地的小商贾,需要同时懂中原官话和岭南方言,通晓文墨,还看得懂账本的可靠随从。
好在这回的牙人拿钱办事,还真给他找到了这么一个人选,就是白阳天。
据曾如安说,白阳天和白大山那一口别扭的官话,还是自己一点点教的。
学会了之后,白阳天才敢收拾行囊北上贩货,这便才有了眼下皆大欢喜的团圆。
数年的隐忍辛苦,到了曾如安的口中不过寥寥数语。
面上伤疤横亘,难掩狰狞,唯有目光,在看向曾如意时一如当年。
他们年纪差得不小,在曾如意眼里,兄长既是大哥,又是爹爹。
在曾如安有意的模糊下,故事很快说完。
意外的是,他并未感觉到多大的窘迫,面对长大后其实有些陌生的小弟,以及满打满算才见过两次的弟夫,三个人却可以像是从未分开过的一家人那样,普通地坐在一起,普通地说说话。
曾如意凑近看过兄长的伤疤,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