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抱了半晌,时毓心中那由拘谨和戒备构建起来的隔阂终于被他融化了。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他的后颈,轻声问:“殿下怎么了?”
只待虞衡说被那个漱石气到,她便拿出准备好的台词劝慰他。
可虞衡没有给她发挥的机会,只是抬起头,掐着她的腰将她放到自己腿上,接着抓起她两只手,认真检查了一番,而后指着手背上那个极小的油点,用责备的眼神看向她。
这是今早炸丸子的时候溅上的,当时只有一点点微痛,所以时毓并未放在心上,更没惊动任何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若说她身边有人随时通风报信,倒也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报吧?
而且,如果要报,肯定会报精准位置,不至于让他翻找这么久。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他知道她不擅长庖厨,从早晨见到她送的炸丸子,就担心她会伤到自己,所以方才才认真检查。
但……这都过去一天了,他竟还惦记着?
时毓心中震动,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样,怔怔地看着他,喃喃道:“这点小伤不碍的,妾……妾以后会更小心。”
虞衡道:“孤不需要你做这些不擅长的事情取悦于孤。你擅长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的存在,对孤来说就是这世上最值得喜悦的事情。”
这话太甜了,也太莫名其妙了,不符合他深沉内敛的行事风格。简直就像失误——他的本意大概是只想说一句,加了一滴蜂蜜的情话,却不小心倒进去大半瓶。
不久后,在她得知虞衡曾中毒不举后,会对这句话有更深的理解。
但要等到她去过康州后,才能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此刻,她只觉得虞衡在外受了刺激。
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这般消沉又这般感性?
思索间不经意一垂眸,恰好看到他身上沾了血——玄衣上血色不明显,有一滴血落在了金丝绣的龙爪上。
她轻抚那一块衣服,紧张地问:“殿下受伤了?”
虞衡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曾。今日孤去了城隍山,本欲拜访一个叫漱石的道士,却不想扑了个空。下山时偶遇一头极漂亮的梅花鹿,一时技痒,便顺手猎了。”
在漱石那里接连吃闭门羹这般憋屈事,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时毓心头微讶,不敢置信:“这……是鹿血?”
虞衡微微眯眼,眸底掠过几分戏谑:“你以为呢?”
时毓心底默默腹诽:真不是人血吗?
虞衡似是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失笑道:“孤已吩咐尚衣局,用那张鹿皮为你做一双靴子,不日便能送来。”
一只成年梅花鹿的皮,通常只能做一双成人靴子,虽说虞衡断不会缺了皮靴,但今日这种情况,杀戮分明是为了发泄,可他在那样的心绪中,还记挂着给她做双鞋,这心意,让人无法不动容。
时毓心绪复杂地望着他,轻声道:“殿下待妾如此情深义重,妾惶恐,竟不知该如何回报。”
虞衡缓缓抚过她的后腰,语声低沉温柔:“不知?孤倾心待你,你只需以真心相报。”
时毓心中一惊,忙道:“要如何证明妾对殿下的真心?”
虞衡烦闷的心情,因她在怀,正慢慢消散,他心情变好,便想逗她一逗,便道:“倘若孤中了毒,要你的心头血做药引……”
“莫说只是心头血,便是整颗心挖出来都可以!”时毓抢答。
虞衡敛笑沉眸,严肃得吓人:“当真?”
他这个样子,就像下一秒便会掏出匕首来挖她的心一样。
时毓心里一紧,那些脱口而出的漂亮话,竟卡在了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