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的身躯如山一般,阴影完全将跪着的池彻笼罩。而他那鬼斧神工般的面容,被月华镀上一层银边,仿若神明。
“孤要铲除天下门阀,荡平世间不公,让寒门有径、苍生有依,还这山河一片清明,护这天下长治久安!”
轰隆!
池彻好似被一记惊雷劈中,少时在漱石先生座下聆听的教诲,骤然清晰浮现耳边:
“世道不公,民生多艰。尔等学成后,当以锄强扶弱为念,守本心,行正道,不负苍生。”
孤让你真心效忠,并非要你认贼作父,而是要你先国后家,先天下而后私仇……
不忘初心,莫负苍生,你能做到吗?
“只要殿下能践诺于天下,”池彻深吸一口气,起身跪正,双手撑地,深深伏了下去,,改口称臣:“臣,定牢记初心,不负苍生!”
从此之后,虞衡失去了这个绝佳陪练。
臣服之后的池彻再也没有赢他的斗志,更没有杀他的决心,有的只是迎合。
像一个真正的臣子。
虞衡心知肚明,池彻不过是幡然醒悟、收敛锋芒,并未放下仇恨。此刻放他入朝为官,依旧暗藏隐患。
但虞衡等不起了。
那些真假难辨的流言,蚀骨焚心的绵长思念,日夜将他磋磨煎熬,几近疯魔。
他必须尽快扳倒谢襄,扫清障碍,将时毓接回身边。
历经和离风波、乱论丑闻、定鼎门截杀惨败、徐守凯清剿谢党势力、承认市舶司等一连串变故后,谢襄的声望与影响力已然大幅衰落。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谢家盘踞中原数百年,根基深植,势焰熏天,盘根错节的姻亲、朋党关系,依旧是谢襄稳固的根基。
他的党羽人数众多,不少人身居要职,且干得不错,不能轻易拔除替换,所以不能粗暴地交给徐守凯处理,要用更高明的办法清理替换。
而将池彻推入朝堂,便是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棋。
这步棋,还是时毓献的计。
时毓因感染风寒,被迫结束江南行,提前回到余杭。
夏侯仪立即放下手头繁杂的工作来探望,刚到门口,却见有人来得比她还快——她哥夏侯婴。
夏侯婴自然是奉了虞衡八百里加急的密令,专程来问个明白:那王勃到底是咋回事。
现在虞衡已经不相信夏侯仪了——单指涉及时毓的事儿。
他认定夏侯仪早已和时毓一条心,肯定会替她隐瞒遮掩。
可夏侯婴终究是男子,出入内院多有不便,有些话更是难以直白开口,即便问了,时毓也未必肯吐实情。
是以在夏侯仪抵达前,他只能将突破口放在随行护卫与太监宫女身上。怎奈护卫是夏侯仪的心腹,太监宫女又对时毓忠心耿耿,任凭他威逼利诱,竟是半个字也套不出来。
夏侯仪来时,他正孤零零一人站在院子里,晒着大太阳,那叫一个窝火。
夏侯仪的出现,于他而言简直如神兵天降。
他大步流星迎上前,一把将夏侯仪拉到僻静处,劈头便问:“时毓和那诗人王勃的绯闻,都已经传到殿下耳朵里了,你知道不?”
夏侯仪摇摇头:“不知道。什么王勃,什么绯闻?又是谢襄授意的造谣诽谤吧,谁会信啊?我反正不信。殿下肯定更……他信了?”
夏侯婴撩起衣袖抹了把额角的汗,苦着脸道:“也不能全怪殿下,这回的传闻传得有鼻有眼,实在由不得人不多想。”
他尽量客观地将那些流言复述了一遍,随即从袖中掏出两张纸,递到夏侯仪眼前:“你瞧,他们二人在七夕当日互赠的词赋,都已经流传开来了。”
夏侯仪蹙眉接过那两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