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进来禀道:“那匈奴王子现在还在皇宫,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像野马一样闲不住。”
“昨儿个陛下酒醉,没说怎么对待?所有奴才都不敢慢待,安排过早膳,又给他吃皇宫里顶配的点心。他对上林苑挺感兴趣,自己搁那儿转呢。”玉镜道。
嬴曦搁笔伸了个懒腰。
“他问起朕了没有?”
“问过了。问好几遍呢。”玉镜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皇帝的崇拜,“陛下龙威普照四方。他一睁眼就想起了您。”
“你跟他说我没什么事,公务处理完毕,逛够了就让他来觐见,朕下午陪他玩会儿。”
玉镜称是。虽然不知道皇帝出于什么目的,收留这个异族王子。
嬴曦又道:“他的要求尽量满足。除了有机密的地方,不必拘束他行动。”
“是。”这可跟永王的待遇差不多了。玉镜想。
玉镜离开书房,此时嬴曦已不由自主,把重要的文件都收起来了。
等待哈朗的过程中看见郎荀在外面探头探脑,像有话要说,又像踌躇满志。
嬴曦隐隐有所感,该解决的还得解决,不能放他在外面待着。
“郎侍卫。”
郎荀嗓音激动,立刻撞进屋里,脸颊黑中透红:“臣在!”
嬴曦微微皱眉。
在双方视线交汇的过程中,他捕捉到郎荀换了把陌刀。
以前他的刀有些年头,刀鞘乌木褪色,刀柄密密实实缠着布条。
哪怕非常相似,如今郎荀佩戴的这把刀是崭新的。
嬴曦:“你换了把刀?”
“臣……”郎荀欲言又止。
方才的跃跃欲试收回去。
郎荀整个人都像从振奋变成了萎靡。
郎荀耷拉脑袋:“是。”
“你们久在朕身边伺候,刀确实磨损更快。准你去库房挑把好的。”嬴曦说。
这可就是皇帝要钦赐名刀的意思了。
理论上说,乃是无上殊荣。
郎荀却愧不敢受,绷嘴堵着口气似的,婉拒道:“多谢陛下,臣用刀用得不仔细,恐怕辜负陛下的好意,还是就拿配发的军刀就好。”
嬴曦没有强求。
酒醉时一些片段,又映进了脑海。
他望着郎荀那把新刀出神,隐约猜出了对方原来的刀为何折断。
嬴曦眉梢微抬,婉转安慰郎荀:“多用坏几把陌刀,你的武艺定然更为精进。”
郎荀艰难点头:“是。”
郎侍卫脸色更加黑红了。
嬴曦谆谆教导:“你也不可以只练武,还要多看兵书。如果把你放在扬州,替朕节度各郡兵马,你只会打架是不够的。”
前半句,郎荀眉眼微弯。
后半句,郎荀的表情逐渐凝固。
成为掌控一方兵马的统帅,就能延续家族荣耀,象征着帝王信任。
当年郎家送郎荀入宫当侍卫,为得也就是逐步高升的目的。
然而真到了愿望终于达成之际,本该皆大欢喜,郎荀无法接受。
“陛下……”
郎荀再度启唇,嘴张了张。
嬴曦说:“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讲吗?”
“臣……”
郎荀只感觉那把新刀有千钧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艰难道:“臣没有。”
“你是否问过你父亲,外调到扬州的事?”
郎荀闷声:“问过了。”
“令尊怎么说?”
那根本不用多想。
郎荀狠狠将唇线抿到发白发青。
再开口时,郎荀听见自己的嗓音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