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丢掉,还随身携带,但这并不算是一件好事。
辜云翊望着这块玉佩,他在半刻钟之前点亮了它,那头的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
或者她知道了,却根本不在乎,仍然在做她想做的事情。
辜云翊耳边不断传来玉佩那一头的声音。
男与女,彼此亲密无间的贴合,喘息,交互,他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当然知道新芽需要什么,更知道她去合欢宗会发生什么。
玉佩点亮会有讯号,会发光,他主动的联络是一种讯号,一个提醒,甚至是一种妥协。
可这样的联络没有任何回应,甚至——
甚至————
辜云翊手背青筋凸起,额头青筋也凸起,不断跳动,显然克制到了极点。
练剑台上疾风皱起,天衡剑宗内空中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无穷的剑意扩散到整个剑宗,所有安眠或打坐的人都被迫苏醒过来。
但玉佩那一头的人醒不来。
她不在这里,她在千里之外的合欢宗,戴着他的玉佩,穿着他为她准备的裙子,用他从来不曾清醒触碰过一双唇、一具身体,热忱地与另外一个男人缠绵悱恻。
他分毫未进,时刻注意把控的尺度,就这么被人彻底破坏了。
他珍视的克制没有任何价值,被毁灭得一塌糊涂。
他所有的一切徒劳无功,如预想中的一样全都发生了。
太失败了。
人生第一次,辜云翊体会到了一败涂地的滋味。
这样不上不下,什么都没得到。
他忽然不懂自己到底都干了一些什么。
又到底想要什么。
他只是很难受。
生平难得地感觉到了难受。
像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什么谪妄君、大英雄那样,感觉到了切肤刻骨的难受。
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惨白,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光,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玉佩那头的声音不曾停止,愈演愈烈,不知疲倦,他知道他该关闭,该将它扔掉甚至毁掉,可他始终无法行动。
他像是被谁下了咒语,只能这么站着听着,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缚丝剑忽然出现,飞出剑鞘悬他在面前,外放无数的丝线将他紧紧桎梏,勒在其中。
他整个人无法呼吸,手颤抖着丢掉了那块玉佩,爱欲交织的声音离远了,细弱得很,可还是能听见。
辜云翊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吟。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做点什么,于是快步回到了大殿,去整理他收集的剑谱。
剑阁里有三千六百册剑谱,他每一册都看过,每一册都记得。
不止天衡剑宗的,他去过的地方,打过交道的宗门,交过手的对手,所有他见过的剑法,他都记得。
无需刻意去记,看一遍就能记住。这具身体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都远超常人,他不需要努力就能记住一切。
他用心去看往日可以让他专注的东西,努力让自己变得繁忙起来,这样就可以不去想一些不该去想的事情。
比如“我算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到底该怎么做”。
辜云翊二十岁斩杀妖王,从那天起,他是天下第一的剑君。
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等他,所有人都需要他。
他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有人死,停下来就会有人失望。
他第一次遇见新芽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有朝一日会变成他的妻子。
她是唯一一个尝试让他停下来的人。
……辜云翊已经很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