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周遭唢呐声戛然而止,整条送葬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先是那被撕扯的抬棺人发难,“你这官爷,怎能如此无礼!丧巾被扯,亡魂不得安宁!”
“天老爷哩,刚刚棺木差点落地,简直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听得此言,万老爷面上惨白,眼看就要错过下葬的时辰,一股滔天怒意直冲头顶,指着官差的手因激愤颤抖不已,“这还有天理吗?老夫本就痛失爱女,如今又遭你们官差这般公然折辱。今日这事,老夫定要追究到底!”
一众亲友纷纷附和,城门处顿时哗然不止。
几个士兵一听,心里头也叫苦不迭。万家在安陵城也是一方豪强,势力盘根错节。他们几个小兵哪里得罪得起,连忙看向守御的高巡检。
高巡检心头暗骂手下莽撞,面上却立刻躬身长揖赔罪道,“今日是手下冒失了,某在这里给万老爷赔罪。”
接着对手下怒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城门呀!”
万老爷眼看时辰要到了,这首领也赔罪了,才冷着脸命人继续,送葬的队伍这才吹吹打打的往城外走去。
刚刚检查的小兵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后怕不已,刚刚差点惹来大祸,再是不敢肆意盘查。
这时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到了城门前,车夫缓缓勒停马车,马车上的人掀开帘子,将秀才路引与功名牒文递了出去。
守城兵丁方才在万家一事上吃了瘪,心气早矮了半截,就着打开的帘子往里面一瞅,随口问道,“下雪天还要出城啊?”
“此前赴东昌书院参与省中大比,如今事毕,急于归乡,故而冒雪赶路。”帘内的人从容答道。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兵丁略一核对便躬身交还路引跟功名文书,抬手让人放行。
马车不疾不徐的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快到万家祖坟附近时,常恩让车夫把车停下,给车夫一角银子,对车夫道,“风雪太大,你去前方不远的茶摊,帮我取一壶热酒暖身,顺便歇歇脚,半个时辰后再回来。”
那车夫接了银子,掂量了掂量,这银子足可以打两壶热酒,这秀才公仁义啊!这般想着便快步朝着茶摊走去。
待送葬的队伍抵达祖坟,万家的女眷、亲友都下车徒步走上山坡,而坡下随行的数辆马车此时刚好无人看管。
常恩瞅准时机,缓步走到女眷马车旁,抬手在车厢木板上轻叩三下。
车厢内的断山刀闻声,当即从座椅下的暗格悄然爬出,借着两侧马车的遮挡与漫天风雪,贴着地面悄悄挪动,迅速钻进常恩马车后方的车底夹层,全程不过数息功夫,悄无声息。
片刻后,车夫提着热酒归来,将酒交给秀才公,自己又拿起马鞭重又驱车继续赶路。
喝了热酒,周身暖意融融,车夫心头松快,一边赶车,一边随口哼起了安陵本地的小曲,浑然不知身后马车早已多了一人。
待行到一处城镇,常恩推说想起这里有位许久不见的同窗,要在此地逗留两天,提前给车夫结清了工钱,将他打发走了。
待那车夫彻底走远,常恩将马车驶到一处偏僻的巷子,才让断山刀出来。
“还是你们读书人手段周全。”逃出生天的断山刀大口啃着手里的烧鸡叹道,“竟找了个模样跟我有几分相像的,搅乱视线把官差耍得团团转,痛快!”笑着笑着,又面露几分愧疚,“就是着实惊扰那小娘子的丧仪了。”
常恩温声劝慰道,“你遭此一劫,本是因救她而起,若是她在天有灵,定能原谅咱们惊扰之罪,她也算了结一场因果纠葛,早日往生轮回。”听着常恩这般说,断山刀心头舒坦了不少。
此地终究不宜久留,常恩开口问道,“大侠,往后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