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稳稳的走上了御台,如今先帝刚去,新帝上位前,太后执掌大局,垂帘听政。
瞧那步伐沉稳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瘫痪的影子,只是数年隐忍,她鬓间早已满是白发。
依宗室礼法次序,大行皇帝膝下尚存四岁皇子允怀,本当承继大统。可没过两日,宫中传出消息,小皇子在御花园失足溺水而亡。
帝位再度悬空。
小皇子允怀一死,大行皇帝血脉再无存续子嗣。依照大梁祖宗家法,父死子继为先,若无皇子,则行兄终弟及。
大行皇帝尚有两位亲弟在世,继承权便落在久居京师、深居简出的靖王和镇守西南的蜀王身上。
靖王府内
这日靖王在廊下正逗弄着鹦鹉,妻子高氏兴冲冲地走来,挥退下人后,低声道,“王爷,大喜呀!听兄长说,今日早朝,朝中议储,依着长幼有序,按顺位应由您继承大统,百官附议,妾身在这里要提前恭喜您了!”
她话音刚落,便见靖王手中的小米落了一地,妻子高氏抬眼望去,靖王眼里哪里有半分喜悦,只有惶恐不已。
见四下无人,他轻叹一声,“真是无知妇人。你见什么时候天上掉下馅饼了?就算真落到眼前,你怎知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见妻子面上不解,他解释道,“大行皇帝突然暴毙,皇子允怀又意外去世,你就不觉得蹊跷吗?分明——,”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就是太后蓄意报复,要斩断大行皇帝这一脉。人家费尽心机做了这一切,”他指了指自己,自嘲道,“难不成是要为我做嫁衣裳。”
“那,那咱也没争没抢,按着祖宗继位顺序,皇位自己送上门来了呀!”妻子高氏争辩道。
“这哪里是依照祖制传位,分明是递来一道催命符!”
他抬手掐了掐眉心,摆摆手疲惫地道,”这事你别管了,安安心心当你的靖王夫人,咱俩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高氏此时已是满心惶惑,不敢再多言语,便退下了。
靖王在廊下站了许久,不知在思量着什么,秋风卷着落叶吹到他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直到日头偏西,他走入书房,铺开纸张,提笔斟酌地写起来。直到夜里三更梆子声传来,靖王府书房的灯才熄灭。
第二日长乐宫中
太后坐在暖阁里,翻看着靖王递上来的《辞储疏》,她没想到靖王竟以“体弱多病”为由辞去储位。不过想想那人胆小怕事的性子,确实又在意料之中。
她随口问起身边的郝德顺,“靖王近来与谁走得近?”
郝公公如实道,“靖王府平日大门紧闭,靖王称病谢绝一切访客,也从不参加宴饮,未曾见到靖王与人有私下往来。”
太后听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慢慢攥紧手中那份疏议,轻声道,“算他乖觉。”
她抬眼望向窗外,“既然无意问鼎,咱们也不能强逼着人家继位。传哀家命令,即刻拟旨,遣使快马奔赴蜀地,召蜀王入京奔丧。”
“是。”郝德顺领命退下。
殿中重回寂静,只余香烟袅袅。太后眼中方才的平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势在必得的冷厉锋芒。
她卧薪尝胆多年,如今前路阻碍仅剩蜀王一人,只等那人踏上入京路途,入局便可。
……
太后懿旨召蜀王入京奔丧的消息传入蜀地的同一天,常恩也收到了四弟博永年的密信。他在看过信件后,抓着信的手微微颤抖。
与他猜测的不错,大行皇帝确实下了追责他的罪诏,只是尚未加盖玉玺。依照大梁律法,没有玉玺,便不算正式诏令,所以暂时不会有差役来拿他,然而祸端并没有消除。
将来新君继位,若是要追究他擅动库银之罪,罪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