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痕

上眼,贴着那层粗棉布停了一息。

    青崖镇的小院,书堂的槐树,程洵坐在窗前抄书的背影,那些东西从布料的褶皱里渗出来,温热地贴着她的皮肤。

    她脱下身上的绸衣换上那件旧裙。粗棉布磨着她的肩头和腕骨,不柔滑,不熨帖,可那份粗粝让她整个人定住了。

    她又从暗格角落里翻出一顶锥帽。

    竹骨已经有些松了,帽檐垂下来的青纱泛着旧色。

    她戴上锥帽,青纱垂落到胸口,把她的面孔遮得严严实实。

    推开门的时候晨光初起,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色。

    她低头快步穿过庭院,西墙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地横着,她踩着石缝翻过矮墙的时候,粗棉布裙摆被墙头的碎瓦刮了一道小口子。

    她没回头。

    墨影站在廊柱后面看着她翻过墙去,手里的簿子翻了一页,落下一行字:&ot;沉小姐着旧衣,戴锥帽,翻西墙出。辰时前当回。&ot;

    后门果然没有上锁。

    沉念茯推开那扇窄门的时候,巷子里空无一人。

    晨风从巷口灌进来,青纱被吹得贴上她的脸。

    她拢了拢帽檐,低着头快步走向街市。

    她先去了一家药铺。

    程洵治咳疾惯用的方子她还记得——川贝、杏仁、陈皮,还有一味枇杷叶。

    那叁个月里她跑了不下五趟镇上的药铺,有时是抓新药,有时是换一味药材。

    药铺掌柜起初不认得她,后来她去的次数多了,掌柜一看见她便问&ot;又给那位咳得厉害的小郎君抓药?&ot;

    可这次她在原本的方子后面又添了两味。

    她提笔在方子末尾添了叁七和当归,活血化瘀的,治跌打损伤。

    程洵的咳疾她知道怎么料理,可那道肋骨的伤她看不见,只能隔着那句&ot;挨了一脚&ot;去猜。

    添完之后她把纸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墨迹还未干透。

    她吹了吹,然后折好揣进袖中。

    京城药铺的伙计接过她递去的方子,借着柜台上方的烛光仔细看了两遍,又抬头隔着锥帽的青纱看了她一眼。

    他没多问,转身去抓药。

    &ot;照着这个抓叁副,&ot;她隔着柜台压低声音补了一句,&ot;方子后面添的两味分开包,咳嗽的和外伤的分开放。&ot;

    伙计手脚麻利地包好药递过来。

    叁副咳药裹在一处,叁两重的粗纸包得方方正正,麻绳系了两道。

    另外两副伤药另用一张粗纸裹着,上面用炭条写了一个&ot;伤&ot;字。

    她把两包药一上一下迭在一处揣进怀里,隔着粗纸能摸到川贝细碎的颗粒和叁七粗硬的棱角,两种触感隔着衣料各自硌着她的胸口。

    然后她往巷子深处走。

    程洵说书堂还在——她知道那间书堂的位置,在城西一条窄巷尽头,一间赁来的旧院子,院里有棵老槐树。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那扇木门虚掩着,门板上有一道新裂的缝。

    她伸手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

    程洵坐在廊下,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氅衣,手里握着一卷书,可他没在看。

    他的脸侧着,日光落在他颧骨上,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青白。

    他的眼窝陷下去了一圈,手里那卷书的书页停在同一面很久没有翻动过。

    沉念茯站在门口看着他,胸口那股酸涩猛地涌上了喉咙。

    她站在门洞的阴影里,青纱遮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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