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沾到的灰尘,看向庞监造,“长庆楼翻修时,哪些地方沿用了旧料,哪些地方是新添的?”
没人接话。
邬宵寒眼底冷意沉下去,盯住庞监造。
“她问你话。”他道,“聋了?”
庞监造忙朝檀宁躬身,脸上的冷汗更多了。
“回、回使节的话,长庆楼虽是翻修,可戏台的底架、几根主要的承重木柱,都是原先留下的,只重上了漆。其他的……其他的都是新造的。”
“既然是新造的,为何到处都是旧木的潮霉味?”檀宁说。
“这……兴许是戏班里带来的旧物味道。”庞监造结结巴巴道,“那些闲置的戏服、面具彩泥,常年堆在暗仓里,哪一样没有潮气?”
这借口唬得住旁人,却唬不住檀宁。
“藿香和佩兰,我尚且能从气味上区分出来,何况木头与衣裳?”檀宁平静道,“你说潮霉味是闲置的戏班旧物带来的,那门窗为何也有旧木头腐朽的气味?”
邬宵寒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射去:“庞监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染秽的旧料换了新料?”
庞监造面色陡然惨白,扑通跪了下去。
“司正明鉴,奴婢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把染秽之物往宫里送啊!”他额头抵在石阶上,声音都变了,“这可是万寿节要用的戏楼,奴婢便是再嫌命长,也做不出这等诛九族的事啊!”
“没有送染秽之物,还是自以为送的不是染秽之物?”邬宵寒问。
庞监造伏在地上的肩背僵住了。
邬宵寒话锋一转,缓缓道:“你可要小心回话,灵抚司司狱风光无限,流的妖血可以涂满这整座长庆楼。你身为人族,可没妖族那么耐折腾。进去了,就不好再竖着出来了。”
庞监造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声来:“奴婢……奴婢也是没法子。相国那边催得急,要赶在万寿节前收工,新木价贵,调运也慢,若一概等新料入宫,工期必然延误。”
他抬起头,脸上冷汗一层叠一层,像雨一样接连流下。
“宫里年年修缮,旧园拆下来的木料,挑拣出尚能用的重新用上,本就是常有的事!”庞监造急声辩解,“奴婢也不敢用那些腐朽破损的,只挑了结实的,刨去外头一层,再重新上漆,任谁也瞧不出来。至于省下的那点料银……奴婢连一成都没分到啊!”
“旧料都是从何处来的?”邬宵寒问。
“有、有旧戏园拆下来的,也有旁处宫苑修缮换下的。还有些是从外头收来的旧料,天南地北都有。可司正明鉴,奴婢等人用前并非全无规矩,都是拿洗晦砂净过的!”
“洗晦砂?”邬宵寒冷笑了一声,“那东西民间拿来洗洗门槛、灶台,除个一丝两丝浮秽,尚且勉强。你拿洗晦砂在这些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经历了什么的木头上搓个一遍,就觉得它干净了?”
“秽气若不除尽,便会藏在木中继续滋生。今日还只是一缕,过几日便能蔓延成片。你将这样的木头钉进戏楼,竟还以为自己很懂规矩?”
庞监造嘴唇发白,半个字也接不上。
邬宵寒冷声问道:“你说自己连一成都没有拿到,那剩下的九成,又是谁拿走了?”
“这……”
庞监造垂下头,颤如抖筛,眼角余光朝秦公公那边觑去。
秦公公无动于衷,看着廊外那几支浅紫玉兰,脸上笑意早没了,只剩一层冷白。
“说!”邬宵寒道。
庞监造伏在地上,半晌只抖出断断续续的几句:“奴婢……奴婢记不清了……都是营造监从前商议好的,不独奴婢一人……”
邬宵寒脸上浮出讥色,抬了抬手:“既然说不清楚,那就回司狱再说。”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