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妖捕尉当即上前,要缉拿庞监造。后者呆若木鸡,惶恐地看向秦公公。
秦公公终于扫了他一眼,垂着眼皮,眼神淡漠无波。
庞监造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愣在原地,似乎还陷在那一眼中。下一瞬,他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挣开半步,朝檐下朱柱撞了过去!
檀宁站得很远,可那瞬间,她的手仍先于念头伸了出去。她甚至来不及出声,那道灰青身影就狠狠撞上了朱柱。
一声闷响,落在长庆楼前。
霓春班那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才吸到一半,便被身旁人死死按住了手腕。
庞监造的身体顺着柱根滑下去,痉挛了几下,不动了。
檀宁的手还停在半空,此时才慢慢垂下。
蔡辛张了张口,一个字没吐出来。秦公公却在这时往前走了半步。他先看了眼柱下的人,面上露出一副惊痛难当的神色,叹声道:“作孽,实在作孽。”
说罢,他转向邬宵寒,声音压得恭敬而沉痛:“奴婢早听说营造监近来账目不大干净,只是没想到,竟有人胆大至此,连相国督办的戏楼都敢伸手。”
他又低头看了庞监造一眼,脸上却仍是那副痛惜模样。
“如今人虽死了,可账册都还在。司正若要查,奴婢即刻命人封了营造监,不叫底下那群奴才走漏半点风声!”
明明日光还在,檀宁却觉得如坠冰窖。
她见惯了生死,但那是病入膏肓后的结尾。而眼前,一条尚且鲜活的性命,就在她眼前这么轻巧地消失了。
“……贪墨营造料银,不归灵抚司审。”邬宵寒的目光从庞监造的尸体上收回,“请慎刑司接手吧。”
秦公公忙垂首:“司正处置得是。奴婢这就去慎刑司吩咐下去。”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下脚步,抬眼笑道:“……对了,奴婢来时,陛下还特意嘱咐过,司正与檀姑娘今日辛劳,午间便不必出宫了。御书房旁的小殿已命人备下午膳,陛下要同二位一道用膳。”
“陛下赐膳,自然不敢辞。”邬宵寒说。
秦公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笑去了。
他一走,长庆楼前那点带着寒意的客气也随之散尽。蔡辛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转头催促那几名书办:“别愣着,把剩下的地方查完,再把整座戏楼都复查一遍。”
几名青袍书办捧着伏烬灯重新散入楼中。
“霓春班的人也留下来。”邬宵寒道,“分开讯问,别叫她们串了话。”
“下官记住了。”蔡辛小心翼翼地问道,“只是中途若能得片刻空闲,下官可否往舒太妃宫中走一趟?”
他顿了顿,见邬宵寒没有立刻发作,才又说道:“下官的母亲同舒太妃旧日是手帕交。今早知道下官要进宫,硬塞了一包炒板栗,非叫下官带给太妃娘娘。若是不行——那便算了,下官回去再同母亲解释。”
邬宵寒沉吟片刻,就算他拦着,蔡辛也总要有吃饭的时候。在长庆楼吃还是在舒太妃宫中吃,其实差别不大。
“口供查完后,可去。”他说,“长庆楼这里,换了旁人看着,我不放心。”
蔡辛脸上变了几变,一半像受宠若惊,一半像正在偷懒却被踹了屁股一脚。到最后,挤出一个复杂的苦笑,拱手道:“下官……多谢司正看重。下官一定亲眼看着口供录完。”
邬宵寒不再多言,转身往宫道走去。檀宁跟上,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长庆楼。晨光还落在飞檐上,尸体还在,几名书办围在一旁,似乎在商量把尸体搬去何处。
风从延春苑水面吹来,带着一点未散的腥凉。
邬宵寒步子未停,只在她慢了半拍时,侧目看了她一眼。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