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婚事

孩拽住了衣摆。

    “哥哥……不走……”

    韩翀说话有些困难,词句在唇舌上摔跤,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韩迟云被扯住衣摆走不得,于是在床畔坐下,拿右手在韩翀身上轻轻拍着:

    “好,哥哥不走。”

    韩翀松开了紧攥着韩迟云衣摆的手,但却仍用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睛盯着韩迟云看。

    “阿翀,把眼睛闭上。”韩迟云柔声说。

    韩翀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韩迟云扭头低声问甘棠:“怎么没看到桃夭?”

    “桃夭和张妈妈都被夫人叫去问话了。夫人隔三差五就派人来唤我们去问话,问小官人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穿了什么,玩了什么。”甘棠嘟嘟哝哝地说着,语气已有些哽咽,“明明是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明明心里那么惦记,可夫人却不肯来亲眼看一看。小官人的病已经好了许多,他认得出我和桃夭,也认得出大官人。”

    韩迟云望着韩翀平静睡去的容颜,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韩翀这病是自打出生就带着的,只不过彼时年岁太小,不大看得出来,后来年纪渐长,行为举止越来越奇怪,众人这才察觉不对。

    这么些年,请了无数郎中来瞧,都只说是痴症,至于能不能好,端看他造化。

    自韩翀被诊断为痴症之后,孟夫人的天一下子就塌了半边。原想着趁年轻还能再生几个,可上苍却不肯眷顾,此后再无出。

    她从来是个性子要强的女人,处事苛刻,不容许出任何岔子。谁知眼下最大的岔子竟然就出在她的亲儿子身上,这对她来讲,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好在她并未被变故打倒,而是在痛苦和煎熬中,仍旧努力主持中馈,维持着内院的和睦与安稳。

    但她心里其实是怕的,她怕会有一个比她年轻也比她更有势力的女人出现,夺走她的权柄,将她彻底击垮。

    思绪飘飘忽忽,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韩翀已经彻底睡熟。

    韩迟云起身,嘱咐甘棠好生照看孩子,而后便出了门。

    门外夜色更浓了些。

    夏夜的风又轻又薄,纱一般拂过面颊,还未仔细感知便已无影无踪。

    有小丫头提着一盏竹骨纱灯追出来,要为韩迟云照路。

    韩迟云却谢绝了她。

    他独自沿着这熟悉的黑夜,揣着一腔闷海愁山,一步步走回了自己那间院落。

    夜里就寝之前,鱼丽打了两盆水来伺候韩迟云盥漱。

    她将布巾洗好,正要递给韩迟云,哪知一眼瞥见韩迟云衣领处,“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笑什么?”韩迟云被对方笑得莫名其妙。

    鱼丽掩口拼命忍着笑意,回头冲屋外喊道:“小怜,去我屋里把那面菱花镜拿来,让咱们大官人自己瞧瞧好不好笑。”

    名唤小怜的小丫头在门外答应了一声,不多会儿便捧着一面磨得锃亮的铜镜进屋。鱼丽接过铜镜杵在韩迟云面前,抬起手指在他脖颈处轻轻点了一下,道:“瞧这儿。”

    韩迟云透过铜镜向鱼丽手指的位置看去,霎时面红耳赤,耳朵尖都红得似能滴出血来。

    但见脖颈上擦着一抹红痕,斜斜地划过肌肤,于衣领间若隐若现。

    那是女子唇脂留下的痕迹,非常劣质的唇脂,非常劣质的红色。

    ——姚木槿的杰作。

    韩迟云猛地一下将镜子塞回鱼丽手中,磕磕绊绊地说:“出、出去,出去。”

    “面还没擦完呢,做什么赶我走。难道官人打算留着这痕迹过夜不成?”

    鱼丽绷着笑,故作认真。

    韩迟云夺过布巾,道:“我自己擦,你出去,你们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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