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窃贼

麻烦,就仍如此。”

    姚木槿说着话,打起草帘款款步出,抬眸看了韩迟云一眼。

    只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经过房内那面盝顶方柜的时候,她似乎想起什么,抬手将柜门打开,但见柜内放着整整齐齐的笔墨纸砚诸物。

    “差点儿忘了,还要多谢韩大人让关雎养娘送纸笔给我。送了这许多,够我用很长一段时日了。”

    这些东西都是韩迟云打发关雎送来的,便是在他教她写“旖旎”二字,两个人差一点儿失控的次日。

    韩迟云看着柜内的笔墨纸砚,陡然又想起那夜,他身体所发生的、令人难堪的变化,遂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转向楼梯,口中胡乱应着。

    姚木槿见他一直看着楼梯,想了想,说道:“我带韩大人去楼上看看吧?”

    话毕,她拎起裙摆,沿着木梯往二楼行去。

    韩迟云跟在姚木槿身后,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梯,一步步走了上来。

    整个二楼只有一间屋子,屋内靠墙置一张黑漆四柱架子床,床畔挂着梅花纸帐。床是空的,已经很久没人睡过,但却收拾得很干净,除了枕褥之外全无杂物。

    “这是先夫的床。他走了,这床就没人睡了。”姚木槿说着话,兀自向房间西边的一张木桌走去。

    韩迟云的目光追着她,随之看向木桌。这一看蓦然一惊。

    那其实是一张供桌,其上摆着香炉、蜡烛、供品,以及庾岭的牌位。只是那蜡烛几乎没燃过,香炉也是冷寂的——姚木槿似乎很少给庾岭烧香。

    姚木槿站在供桌前,摘下手腕上那串砗磲手珠,放在香炉旁边。

    “今岁又戴了一岁,眨眼之间戴了这么些年。俗语有言,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她笑着说,也不知是说给韩迟云还是说给庾岭的灵牌。

    “他说让我戴着这串手珠,一直戴到我改嫁那日。”这句倒是说给韩迟云的。

    “改嫁之后呢?还留着么?”韩迟云问。

    “自然是扔掉。毕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姚木槿回头看向身后那男人。

    黄昏从窗口压了进来,黯淡的天色遮住了男人深邃的眼眸和女人唇边凄美的笑意。但其实,无论是姚木槿还是韩迟云,他们都很感谢眼前这片昏暗。

    昏暗是心事的帮凶,让人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看、去想、去坦白。

    反正陷入黄昏的人,皆是蒙然坐雾,迷离恍惚。就算说破、看穿也没关系,只待黄昏一过,便又是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韩迟云迈步向姚木槿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最终停在了距她不足半步之处。

    很近,太近了,近得他能看到她眼里流转着的祈盼和悲哀,也能看到她微微嘟着的、嫣红的唇。

    他知道,若是将唇瓣打开,那里面有一片桃花源,正等着他去享用——湿润的河流和柔软的小舟,都将是属于他的。

    韩迟云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似一尾白鲤,往姚木槿的脖颈处游去。就在鱼尾将将触到肌肤的刹那,他猛然收手,向后连退三步。

    姚木槿眼中的悲伤更深了些。

    雪融化后不是春天,是过去的和过不去的全都扎根心田,长出荆刺一般的求而不得。

    好一会儿之后,姚木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问韩迟云:“快入夜了,韩大人留下用夕食么?”

    “不了,不合礼数。”韩迟云亦是平静地答道。

    姚木槿挑起唇角,面上浮荡着一抹嘲笑:“哪来那么多礼数,一天到晚活得累不累?你们富贵人家吃撑了饭,就爱弄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们这种下等人,每天饿着肚子,没心思搭理那些。”

    话毕转身下楼,自去灶房收拾吃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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