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金羽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已哭至不能自己。
“小啾……小啾……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丁香愕然:“小啾姐姐来了?在哪儿?”
程金羽哭得浑身颤抖,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念叨着:
“那一千贯……那一千贯……”
丁香忽然明白过来,抹了一把眼角沁出的泪渍,哽咽道:“程妈妈,小啾姐姐不会怪你的。”
她知道,那一千贯根本没给什么菜米行,那些都是程金羽编出来骗姚木槿的谎话。
可程金羽,亦是身不由己。
离开了慈幼局的姚木槿眼看着日头已开始偏西,再不敢耽搁,这便火急火燎地赶往褚氏医馆。
“小啾,你来了。”
顾沾沾刚给孩子喂完奶,正抱着孩子,打算哄她入睡。看到姚木槿来了,她眼前一亮,笑盈盈地望了过来。
姚木槿却面色焦急,语速很快地说:“沾沾,收拾东西跟我走。”
顾沾沾吃了一惊:“何时?”
“立刻!”
顾沾沾见姚木槿神情不对,不知发生何事,但她仍将孩子放在榻上,起身更衣。
她什么也没问。
因为她知道,姚木槿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她尚未出月子,身子很虚,动作很慢,但却是坚定而果敢的。
不消片刻,顾沾沾和孩子的包袱便收拾好了。姚木槿将包袱背在背上,顾沾沾则抱着孩子,二人从后门悄悄离开了褚氏医馆。
出了艮山门,赶到东新桥码头的时候,程厌早已等在那里。
冬日天黑得早,落了雪,视物不清,周遭更显幽黯。
大运河流水昏昏,天地皆暝曚。
程厌为姚木槿赁下的是一只飞蓬船。
船体细长如柳叶,其上搭篷,篷内可容人栖身。此船虽小,速度却极快,明晨天一亮便可将姚木槿送出临安,至钱塘江码头再换江船。
姚木槿在艄公的帮助下,将顾沾沾和孩子在船舱内安置好,而后便上岸来与程厌告别。
“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程厌垂着头,低声说。
姚木槿笑言:“总会再见的。”
末了又补充道:“三哥,我惹了韩迟云,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他会来找你麻烦……你一定要当心些。”
程厌疑惑道:“你做了什么?怎得如此怕他?”
姚木槿抿了抿唇:“没什么,总之你要当心。”
“放心吧,我们潜火兵,火场里出生入死都不怕,还怕他?你三哥命硬着呢!他敢来惹我,我就给他梆梆两拳,打得他满地找牙。”
姚木槿被这话逗笑,笑得眉眼弯弯。
可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寒凉冬色缓缓铺开。
雪还在下着,落在她的眉眼上,也不知是雪色更凄,还是眸色更凄。
程厌看着她的笑靥,心里却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反应过来,正色道:“是不是韩迟云欺负你了?三哥现在就去找他,给你出气!”
姚木槿慌忙摆手:“没事,三哥,从今日起,我和他再无瓜葛。你可不许乱来。”
“真没事?!”
“真没事!你答应我,不许乱来!”
程厌迟疑片刻,终是应道:“好,只要他不找事,我也不会找他的事。”
兄妹二人又聊了几句,而后便挥泪作别。
姚木槿目送着程厌渐渐消失于冷雪凄雾中的身影,拭去颊边泪渍,返身回到船舱。
舱内烧着一只红泥小火炉,倒是比外面暖和不少。
小囡囡突然哭了起来,顾沾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