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韩迟云当众揭穿,又急又怕又没辙,眼看已是山穷水尽,倘若韩迟云当真要不管不顾地报复她,她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真的抱着顾青闻跳河吧?
正是进不得、退亦不得之时,忽见前方又有一男一女气喘吁吁地向这边跑了过来。
定晴一看,女人是顾沾沾,男人则是梁琨。
姚木槿顾不得许多,张口便喊:“——梁员外救我!”
梁琨疾奔上前,越过韩迟云,将姚木槿挡在身后,向韩迟云恭敬一礼,道:
“知州大人息怒,凡事总得有个青红皂白,不知我这后妻如何得罪了知州大人,大人要将她逼至这般险地?”
“后妻”二字出口的瞬间,韩迟云原本清冽的眸光倏地黯了下去。
“她是你何人?”他问。
“此女正是小民尚未过门的后妻。韩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莫与妇道人家计较。”
说着话,梁琨堆起满面笑容,从怀中摸出一张锦笺,毕恭毕敬地上前捧给韩迟云。
韩迟云接过一看,竟是一张婚柬。
但见其上写着,辛酉年,冬,十月,乙酉,新妇过门,届时将在赣州城南门大街武孝巷梁宅飨燕宾客,翘盼临驾,稽候贵降。
韩迟云的眸光霎时变得凛冽如冰。
当他从婚柬上抬头看向梁琨时,梁琨竟被那冰寒刺骨的目光骇到,猛地打了个激灵。
但也只是一瞬间。
当梁琨定下神再次看向韩迟云的时候,却发现,这位新赴任的知州大人仍是光风霁月模样,面上并无适才那种吓人的栗烈神情。
梁琨以为是自己眼花。
“十月十八过门……倒是个好日子。”韩迟云语声平静地说。
他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在梁琨和姚木槿身上来回逡巡着。
梁琨赶忙点头哈腰地应道:
“知州大人所言正是。这日子是请通天岩仙师掐算的,小民今日本是来此告知娘子,不承想却偶遇知州大人,小民斗胆将此婚柬呈于大人,倘若大人届时能拨冗前来,便是小民与娘子之万幸。”
他在那边叽叽歪歪说得蛮高兴,姚木槿却被这番话弄得心惊胆战,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她原是想借梁琨的到来把韩迟云给打发了,谁知这梁琨竟然为了巴结韩迟云,不仅将婚柬拿了出来,甚至还要请韩迟云来赴宴!!
姚木槿简直欲哭无泪。
她扯了扯梁琨的衣裳,用眼神向他示意“此事不妥”,可梁琨却似乎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
姚木槿心焦如焚,却又不能直接出言阻止,遂只能偷眼觑向韩迟云。
恰在此时,韩迟云的眸光也向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姚木槿愣住了——但见韩迟云那双俊美的眸中竟隐有哀怨之色,好似被人玩弄又抛弃的小怨夫。
姚木槿“唰”地一下移开目光,只觉心如擂鼓。
却听韩迟云道:“既是姚娘子的亲事,我又怎能不至?十月十八,韩某必登门恭贺二位新人。”音声平淡,淡得凉飕飕的,有些瘆人。
话毕,他面无表情地将那张锦笺交给了身后随行的贴书小吏。
眸光再次从梁琨和姚木槿身上扫过,却见姚木槿将头扭向一旁,不肯再看他一眼。
韩迟云黯然地垂下眼帘。
那边梁琨却因着知州大人答应来给自己捧场,大喜过望,笑得一口白牙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他立刻拿出自己生意人的世故圆滑之态,变戏法儿似的,从怀中又摸出十数张锦笺,笑眯眯地给立在韩迟云身后的赣县知县、瑞金知县、信丰知县等人每人都递了一张,甚至就连崔提辖也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