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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韩迟云所料不错,这间房及房内浴桶等物,确实是姚木槿专门为他备下的。
此前姚木槿离开州衙,回了她在慈云寺旁的家中。
这些时日她又开始去墟市做酒馆生意,也没见韩迟云再来找她,心内颇是百味杂陈。
一会儿嫌弃自己没出息,为何还要惦记他,难道从前种种全都忘了吗?
一会儿又想念住在州衙的那些时日,两个人拌嘴,赌气,你来我往。
就这样魂不守舍地过着,直到三月时候,赣州雨季提前,雨水从甘霖变作凶恶苦海,众生漂浮其上,兢惶无措。
姚木槿所在的慈云巷位于城池东南,地势较高,因此并未受到此次大雨的影响。
可这些日子以来,姚木槿却发现慈云寺及其周遭突然多出许多百姓,路旁甚至还搭起了雨棚,供人暂时留居。
仔细一打听才知,原来是西津门那边的度龙桥发生坍塌,再加上章水的水位日渐升高,知州大人恐地势低洼之处将发生洪涝,因此便命人将居住在西津门附近的百姓陆续迁至安全处。
不光是慈云寺,包括城东南的白衣庵、精忠祠,也全都安置了百姓。
“韩知州呢?”姚木槿问那些人。
“大人还在城墙上替咱们守着呢!哎哟,娘子你是没看到,城外那水涨得,可吓人了。”有人立刻答道。
“可不是,唉,我是真不想走,可不走又不成。”有人唉声叹息。
又有人立刻反驳道:
“谁想走?!攒了一辈子的家业说扔就扔了,谁会愿意?!可不管怎么说,命最重要!只要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再者说,韩大人现在还在西津门呢,为了让咱们顺利迁走,大人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咱们有这般好的知州大人,还怕啥?!”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可姚木槿的心却猛地紧张起来。
韩迟云还在西津门,两天两夜没合眼,他一定累坏了吧?
姚木槿不再迟疑,回到慈云巷,对顾沾沾交待了一番,又拿了些银钱,这便跑到州前大街,僦下一间客房,又让人烧了热水。
原打算立刻奔去西津门,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将韩迟云拽来,哪知一出客舍,刚好就看到韩迟云遥遥走来。
姚木槿心内且惊且喜。
是以,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这会子韩迟云已经舒舒服服泡在热水里,姚木槿取了澡豆、牙粉、刷牙子、布巾和干净衣裳回来,又将韩迟云脱下的脏衣裳拿去扔掉。
水汽熏在她的鬓边,跑得急了,面颊红涨涨的,十分惹人。
再次回到房内的时候,姚木槿看到韩迟云扶着浴桶边沿,背对着她,声音低低地说:“请姚娘子先去歇息,我自己洗就行。”
房内热雾弥漫,韩迟云的声音隐在水雾里,竟隐约透出一丝羞涩。
隔着雾气,姚木槿向那男人看去,他背对着她,看不清脸,只能看到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和后脖颈。
姚木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直到现在,她终于发现韩迟云与从前仍有相同之处。
他是变了,可有些东西,却又根本没变。
“我把衣裳放在这儿了,韩大人洗完自己换上。”
姚木槿说着便将提前备好的那套干净男衣放在了浴桶旁的灯挂椅上,衣裳是她从成衣铺买来的,也不知合不合穿。
“有劳姚娘子。”韩迟云低声道谢。
为了不使他太过尴尬,姚木槿转身离开房间,独自一人立于客舍屋檐下。
此刻酉时已过,夜色渐渐笼上人间。
因着连日下雨,日日都是阴云压城,似乎已许久没见过黄昏夕照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