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上更乱,官府的人到处抓妙龄女子,一些新娘哪怕上了花轿都被抢走,民间风声鹤唳,一切嫁娶都没了仪式,只等天一黑,匆匆拜个天地。
小荷也在屋内,不敢出门。
她待得烦闷,做好饭菜后不是绣花就是看书,绣过的花从艳丽的芙蓉到萧瑟的菊花,看过的书能倒背如流,阿爹阿娘的叹气声越来越多。
“他是铁了心,要以势压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迫使咱们小荷嫁给他。”阿爹难得生怒,“这样的人,怎堪为人夫?”
阿娘擦不干眼泪:“有什么办法呢?总比入宫好,那位只有三年活头,我看他不是个好东西,不甘心自己上黄泉路,一定要拉上别人作伴才好,小荷到了他身边,才算此生无望。倒不如被那地头蛇得手,等风头一过,我们还有斡旋、接回小荷的余地啊。”
阿爹也只能说是。
小荷静静拈着绣花针,只当做自己没听到。
她不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阿爹阿娘烦心。
可是,还不等地头蛇派人来接小荷,那些藏在暗处的、平时看见小荷生得好看的街里街坊不愿意了,街里街坊大多都是和气人,可有些正值壮年的男人喜欢小荷,又得不到她,心生恨意,居然给官府说了小荷的事儿。
官府求女若渴,哪儿管地头蛇与否?总比惹上快疯了的大周天子得好,天子可怕,走到末路的天子还要更可怕。
官吏执刀破开房门,强行带走小荷,临走时,阿娘哭得肝肠寸断,几次欲扑过来抢人。
阿爹盯着他们腰间的刀,担心保不住女儿,还要搭上妻子,只能死死抱住阿娘。
阿娘凄凄惨惨喊:“孩儿,孩儿,我的孩儿啊。”
小荷忍着泪拜别他们:“这些时日,父母亲对女儿的筹划,女儿都看在眼里,只是,天子之命不可违,父母亲要保重身体,等女儿来日回来和你们相聚。”
……
小荷就这样入了大周王宫。
一朝选在天子侧,天子之侧,美人如云,小荷没有争宠的心思,一直寂寂无名。
在大周王宫,她时常受苦,宫人势利,得不到新鲜的饭食、保暖的衣物,小荷就绣帕子托人去卖,和人三七分账,当然,她只有三。
那占了小荷帕子便宜的寺人看她老实,也起了恻隐之心,说:“你啊,熬上几年,等……咳咳,那之后,你的好日子就来了。你没被天子幸过,不用老死宫中,等放出去一样能过安生日子。”
小荷连忙道谢,又绣了几条帕子给老寺人拿出去卖。
她本以为这样能见到爹娘,可惜,大周天子一次宴请群臣做乐,宴席上,一位喝醉酒的大夫大着舌头放言:“常说宫中美人如云,今日一看,不过尔尔,连臣府内的舞姬都比不上。”
大周天子怒色沉沉,那大夫的酒被吓得醒了,说过的话却不能收回。
天子派人去他府里,将那位舞姬带入宫中,果然绿腰瘦、红袖招,顾盼生辉艳丽无双。
大夫连忙说要将舞姬献给天子。
天子先是哈哈大笑,然后,怒而拔出长剑,砍下大夫之头。
他疾言厉色,对列位臣工道:“寡人为了天下海晏河清,自断寿数,可他呢?竟将朕看作好色暴戾之徒,他以为寡人是色中恶鬼,见到更美貌的女子就要心生霸占之意?他这是要毁了寡人一生清名!”
臣工不敢妄言。
天子又红着眼睛道:“寡人连死都不怕,何况吝啬一女人?若此等妖言传出去,将来后世之人该如何看待寡人,寡人为天下牺牲一切之举又会有多少人记得?来人,传寡人旨意,寡人后宫所有女子全入殿中,若有比这舞姬更美者,赏给大夫的儿子,让他儿子代为享用,体现寡人的宽容大度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