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天倾西北(一)

吧。”

    “放什么?”

    “……皮肉之类的。”

    “放皮肉做什么,把自己烤来吃了吗?”珠玉说着半个身子都探了近来,趴在春悯的膝上,歪着脑袋道,“放了几根头发而已,你闻闻,是这个气味吗?”

    春悯的膝头一热,也不知珠玉是不是故意的,半晌低头吻了吻,心不在焉道:“是这味儿,您烧头发做什么?”

    “你都喝过我的血了,还不晓得这鬼捏出的皮相,浑身上下全是宝贝吗?”珠玉说,“这妖的至高境是画心境,魔的至高境是无心境,鬼的至高境是画皮境,怪的至高境是驭人境,鬼的皮子可都是上等物什,送你根头发烧,你还疑神疑鬼起来了。”

    春悯只觉此人在顾左右而言他,可他此时困得很,脑子里也迷迷糊糊的。

    “我说您这一天天的。”春悯迷糊道,“又是生的哪门子脾气?”

    “这到底是打算去那儿啊?”

    车前的帘子随风晃动着,自那缝隙里,飘进了细碎的雪花。

    下雪了。

    春悯眯着眼,外头似乎愈冷,而车里却越发暖和。珠玉趴在他的膝上,似是已经睡着了,雪花落在那墨黑的发上,似黑夜中耀眼的河汉。

    他伸手扫了扫落在那发丝的雪花,铃声不歇,手炉里的香气氤氲,他头一歪,睡过去了。

    珠玉靠在他膝头,细雪落在他睫毛上,冰晶的倒映沉在他眼底。

    “这可怎么办。”珠玉抬眼,蛇一般缓缓往上攀爬,最后停在了春悯的胸口,附耳挺那胸腔里微弱的颤动,“你哪里也去不了了。”

    春悯在梦里做了个梦,梦里的梦里又做了个梦,他这些日子从别人的记忆里窥视得太多,一层套一层的,以至于自己都时常分不清这些到底是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

    “谁都疼爱你。”久坐仙人摸着他的脸颊,“谁都要敬你三分。”

    “可临到生死,谁都不选你。”

    “春悯。”久坐仙人叹气道,“你为人间一过客,莫执着。”

    春悯心说我也不执着,而下一刻,他又站在了推酒门院门口的那颗银杏树上,马车渐行渐远,他的脖子上还有一圈未消的手印。

    他果真是不执著的,很快便躺下要休息了,倒不是他想学高人之姿在树上睡觉,只是他发现自己爬得上来却下不去,这样跳下去非得折条腿。

    左右他也不急着下去,干脆便睡了会儿。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树上冷飕飕的,新叶还没抽出来,细雪簇在枝结处,看着倒像是一朵朵小小的梨花,他躺在那儿,两眼闭上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会就这样冻死在这里。

    随缘吧。

    他心想着,便沉沉地睡去了。

    只是好梦不长,他还没来得及在树上冻死,树下便传来了唤他名字的声音。

    春悯低头看去,又缩回脑袋揉了揉眼,疑心自己已经冻死了,方看到雪魅似的一张脸孔。

    “师父让我寻你去上课。”秋随荆歪着脑袋,手里拿着根长长的晾衣杆,踮脚戳他的鞋底,“快点儿,你头一天就要迟到了。”

    春悯坐起身来,在原处愣了一会儿,老实道:“我下不去了。”

    “啊。”秋随荆担心戳坏了他身上那瞧着就精贵的袍子,扔下了晾衣杆,同春悯干瞪眼,“那你上去做什么?”

    “上去之前我也不知道下来这么困难。”春悯叹了口气,“我试试吧。”

    说着转身扒住了一根树枝,脚往下摸索能踩住的凹槽。

    没摸索到。

    手也快没力了。

    这有些尴尬,春悯说:“您让一让吧。”

    秋随荆依言让开:“你要跳下来吗?小心勾坏了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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