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又养这么多?都是些没爹没娘的孩子,放任下去早就死了。您出去一通坑蒙拐骗好容易拉扯大,现在又要全杀了,您到底什么毛病?”
李怀仁仰躺在雪地里,整个人都蒸腾着热气,像是就要羽化登仙了。
“我看不得。”他望着朝他倾泻而来的雪花,“看不得孩子流离失所,饥寒交迫。”
他一张嘴,便有雪花飘进他嘴里。可竟也不觉得冷,酒气冲到他头顶,脑袋顶儿兜在冒烟。
“看不得您还要杀了?”
“就是看不得。”李怀仁说,“才要杀了。”
春悯终于舍得从屋檐下走出来,顺手捎走了谢庄的枪,笔直地往泉音胸口一刺——霎时便现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洞口的小虫远离着那枪身四散逃去,在“泉音”的身后顷刻间又重塑了一个“泉音”。
春悯估摸着也没那么顺利,遗憾地把枪抛了回去。
“老人家想法古怪也是寻常事。”春悯偏头看向泉音,“那您是……”
泉音双手交叉,近乎甜美地笑道:“我只想三位始神活得好一些,其他的别无所求。”
“难道谁打算死了吗?”
“只有有人活着,就不安全,人也好,祟也好,都是低贱的,肮脏的,愚蠢的。”泉音说,“我希望你们能平安地、长久地、确凿地永生。”
“这么偏激?”春悯略一思惆,“不过以您屠杀东纶的手段,瞧着是极讨厌人的。”
“我厌恶的可不只是人。”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泉音捧起手中的香炉,那轻烟袅袅升起,在风雪里亦笔直地往天幕而去。
“这世间万物本就诞生自一场盛大的虐杀。”
“沾满了你们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