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一怔:“我……我没……”
他什么也没有做,在那一瞬间,看见迫近李怀仁颈子的铡刀,他只是很害怕——然后——
然后?
这就是方位术吗?
虚真冷哼一声:“学得倒是快。”
“师父确实……确实罪不可恕。”严必行在旁伸手拦在了李怀仁面前,“他该死,可如今他已是个垂垂暮已的老人了,杀与不杀又有和分别?废了他的灵脉也好,将他关起来也罢,只求你们留他一条性命——”
“不行。”珠玉说,“他必须死。”
“为何?”严必行急切道,“他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能对你们有什么威胁?当务之急是该找回李诺,还有、还有逼问他们的计划!”
珠玉朝着那三人走近。
“李怀仁不是几下拷问能逼出证词来的人。”珠玉垂眼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两个人,“他已经没用了。”
“既然没用。”严必行咬牙道,“留他一命又何妨?”
“他杀了人。”
“难道你没杀过吗?”
“当然杀过。”珠玉伸手,将扇头抵在了严必行的眉心,“所以你们随时能来找我报仇。”
“珠、珠玉……”李四发着抖,在一旁怯生生道,“我……”
“你要劝我吗?”珠玉斜眼看过去,重复道,“你要劝我吗?”
李四立时咬紧嘴唇不作声了。
珠玉不再看他,转而看向严必行那张倔强的脸。
“你似乎理解错了,我同倏山仙虽然一并行动,可我不是他。”珠玉眼里的雪地都是一片通红的,他指尖略一用力,迫使严必行后退了一步,“我要杀李怀仁,不是因为他作恶多端,不是因为他坏了秩序,也不是因为他脑子里进水,想把天底下的人都杀了。”
“我杀他,只是因为他杀了我。”
严必行从第一次见面时便有些怕珠玉,这种恐惧难以解释,像是一种本能,就如同耗子怕猫,羊怕豺狼。
祟物以人为食。
他本就该感到害怕。
“你们让开吧。”李怀仁拍了拍李四和严必行的肩,“不必再替我负隅顽抗,我该做的都已做了,今天在这里等着,便没打算活着离开。”
“他是厉鬼,若不能了却心愿,如何解脱?”李怀仁笑道,“来吧,三百年前我便该助你解脱的。”
珠玉抬手,李四和严必行同时别过了脸去,李怀仁闭着眼,垂着脑袋引颈受戮。
扇缘寒光一闪,骤然停在了李怀仁的颈下。
珠玉阖了阖眼,复仰头道:“你也要阻我?”
春悯自他身后,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擒住了他拿扇的手腕。
右眼前的覆带被掀了起来,露出似破碎的琉璃一般的眼珠,无数个切面不同程度地反射着雪光,哪怕满目银白,也能映得那只眼五彩斑斓。
“对。”春悯说,“别杀他。”
“没瞧出来。”珠玉笑道,“你竟然还是个对李怀仁这等货色有感情的人。”
“没有。”
“那便不要多管闲事。”
春悯没有松手,反倒攥得更紧了。
棚中的四丫不安地跺了跺蹄子,飞降的飘雪在落入这院中时,忽而如有所感地偏了出去,纷乱的雪花在上方慌不择路地逃跑,一时间簇拥在屋院上方,挤作一团,谁也没能跑出去,终究是坠在了这片灵力和煞气如裹在龙卷中的刀刃般狂舞的院子里。
没有人出声。
泉音的蛊虫分身似融雪般化去,虫子惊慌地四处乱跑,泉音的人形几乎维持不住流;谢庄微微俯身,下意识护在了谢晏身前,严必行和李四都把着门,心脏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