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痛不会在记忆中消磨,埋葬了越多尸体的土壤,来日便能盛开越发馥郁芬芳的花。
而珠玉犹一无所知,踮起脚尖,仰着头迎合,仿佛要亲手将自己摘下,递给来者。
春悯轻喘着气,偏过了脸,俯身贴近了珠玉的耳朵。
珠玉还要循着他的脸颊亲,春悯握着他颈子的掌心忽而发力,定住了他的后脑勺。
“把李十五从问恩堂里带走的人,是我。”
春悯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让李怀仁从石矿里逃出来的人,也是我。”
骤然失去的热源和情潮褪去,只有风雪,只有寒夜,珠玉茫然地看过去,这次没能透过那惨白的花絮看清春悯的面容。
他只能听见那声轻笑。
“逃吧。”春悯说,“这是您最后的机会了。”
白玉京已被搅得翻天覆地。谢晏失踪之后,朱云骑很快便在轻都内发现了打斗的痕迹以及血迹,但无论是歹人还是无上尊者都不知去向,去回禀擎关圣者时,却得知擎关圣者在几日前便有要事下凡了,一时没人能联系上。
朱云骑到底只是谢晏的私兵,诸天圣者和真君都是平级,不分上下,谢晏的私兵自然无权搜查其他神仙的府邸。
谢晏和谢庄在时,大部分神仙恐怕还会给他们几分面子,但眼下谢晏失踪,而且看现状凶多吉少,又有传闻彼时谢晏是在请忽山仙吃酒,自然是今时不同往日,大多都不愿让朱云骑入户搜查。
嗅觉好的,这会儿都已闻出风雨欲来的气息。如今三山之中,除却生山仙,另外两仙,一个被白玉京通缉,一个疑似杀了无上尊君,鬼蜮里的三鬼主,一个死了,还没有继任者出现,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个同倏山仙一并被通缉,这天上地下都乱成一团,像是干了三个月,庄稼都已旱死的地,就差一把火了。
总会有人来点着这最后一把火的。
“那个人不一定非得是你。”
谢晏倒在树荫之下。
三山之中,唯有倏山没有禁制。整个仙京之中,也唯有此处离苍茫海最近,略一打眼,便能看见那无垠的静海,那荒芜的废墟。
“杀了我之后,你又要去帮谁?”哪怕没有手脚,谢晏也令自己慢慢坐正了起来,“那几人救世之后自然是大功一件,可之后该如何?问题的根本他们无法解决,计划性地减少人的数目是必须的,可他们不会去做这种脏活,待真正人满为患之时又该如何?难道真的掀起一场大战,神人祟之间都杀得你死我活了,再来我坟前认错?”
谢庄从离开推酒门之后便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这叫谢晏心中多少有些惴惴不安。言语是武器,也是破绽,否定的语句会暴露人的弱点,肯定的态度能揭示内心的渴望,谢晏擅长自其中寻找能供他一击必中的要害,但谢庄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任何的表情。
在他已经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之后,谢庄依旧沉默着。
这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副手。
或许反而是自己在对方面前说得太多,暴露了太多。
“……孩子,我不明白你究竟在恼我什么?”谢晏放缓了语气,谢庄的神色是僵硬的,双眼没有聚焦,那是人被情绪裹挟,而无法正常思考时才会有的模样,于是他不再说理,而是动之以情道,“我已将当年的事和盘托出。边獒当年远不如今日的势力,不过是一群年轻修士自发地聚在一起与鬼蜮相抗罢了,连仙门的内部合会都不能参加,我又怎能逞一时之勇,为了秋随荆的身后名,同整个仙门百家对抗?”
他真诚道:“这都是为了边獒啊,同为边獒将士,你难道不能理解我吗?”
言语是武器。
掺了真心的言语更甚。
“……为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