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谢庄终于缓缓开口,“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苍茫海叛乱之前将朱云骑迁到安全的地带,一旦被人知晓,他谢晏与这叛乱的关系便昭然若示,可哪怕顶着这样的风险,他还是要做。
鬼蜮的风沙是有毒的,边獒的饭食永远只有一锅杂菜稀饭,无论是菜还是米,都得去很远的墟市里买,鬼蜮的边缘种不出粮食。
年少的意气在那风沙里磨砺,无论是同鬼祟的仇怨,还是济世救民的慷慨都在渐渐消散。他们大多是因祟物失去了家乡的人,没有归处,亦不知去处,人和祟的边界在慢慢模糊,孤独是这座边塞永恒的底色。
只有同袍间的笑骂,酒水里摇曳的月光,如此鲜活,才叫人不至于疯魔。
谢晏靠在树下,抬头看叶间透过的光斑,打在谢庄的肩上。
他的目光像世间最慈爱的父亲。
“你也是边獒的一员。”谢晏说,“你能理解——”
长枪贯穿谢晏胸腔的一瞬,树上的鸟似有所感,自枝叶间弹出了脑袋,却恰好被拔出枪时飞溅的血碰到了,立时凄厉地啼鸣起来,往远处飞走。
谢晏圆睁的双眼茫然地看着谢庄,似乎无法理解眼下发生了什么事:“你——”
“你怎敢如此!”
谢庄咆哮着,将枪高举,随即笔直地刺进谢晏的脊骨里!
“你怎敢如此!怎敢如此!我那么钦佩你!那么钦佩你!!!”
人魂碎裂的一瞬,谢晏的脑海里闪过了他第一次见到谢庄时的模样。
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手里拿着下界流传的有关无上尊君的话本,铜铃样的大眼闪着光,孺慕之情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临别时,他不过开玩笑地摸了摸那小子的头顶道:“男儿如此志气,来日,那势头正猛的鬼主青面也不过是你的枪下亡魂”,不日便得知这小子竟真单枪匹马闯进了鬼蜮,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为了将军天下太平的愿景。”那时的谢庄说,“末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就和他麾下的每一个热血男儿一般。
每个人,每个人都相信着他。
“你怎能有私心?你怎能?你怎能!!!!”
谢庄抱着谢晏的脑袋,跪伏在地上,猛力地垂着地面。
谢晏所说究竟是不是真的,他究竟是为了边獒,还是为了被边獒拥向王座的自身,都已不可知了。
风吹倒了谢晏的无头尸身,尸身尚未瘫倒,便有一阵清风吹来,连带着谢庄怀里的头一并消失了。
“……没错。”
谢庄慢慢地直起身来,忽而咧开了嘴,脸上的血被喜悦的泪水冲淡。
“无上尊君是圣人,是济世救民,心怀苍生,完美无缺的圣人。”
“你只是幻觉而已。”
“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