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越说越坏事,只闷声应了。时不待人,不过几个眨眼,他便已朝着西极山飞驰而去。
边獒虽然人数众多,经验丰富,又有常年磨合出来的阵型同调度,但个体的修为并不如何,大多都是一辈子困在苞胎境的水平,有轻芽境便已能当个校尉。他们豢养的灵兽也同样良莠不齐,为了保持阵势,只能照顾最慢的那一批,严必行眨眼间便已越过他们的行伍,到了西极山角下。
还未上山,便见一场大雪崩,雪如浪潮排山倒海而来,同时一道金光掠过整座山面,似有什么封阵碎裂了一般。
严必行无暇多顾,随着祟潮一并冲上了西极山。
“阿宁。”他踩上了剑身,“委屈你了。”
大多的修士,能在上三道时让法器通灵便已实属罕见,事实上就连得道飞升的真君之中,法器生灵的都没有几个。
严必行在剑道的天赋上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平日里却几乎从来不御剑飞行,因着舍不得踩自己这把村口铁匠打的废铁剑,都是蹭的别人的,如今事急从权,踩上去了,方发现自己根本没怎么练过这个。
一路端靠阿宁将他死死拽住,奋力朝着西极山巅飞去。那剑身如一道逆飞的流火,在那干冷的空气里划出了火星,越过祟潮,越过南庙,重重地砸向北庙前的地面。
严必行在一阵兵荒马乱里跌进了北庙的雪地里。
雪太深,他险些没能把自己捞出来。
终于抱着剑爬出来,一抬头,便见四张脸立在他上方。
“呀,怎么天上掉下个男人了。”一个瘸子道,“还以为是哪路寻死的祟物。”
“这张脸……”清川真君皱眉,“我好像见过。”
成大器道:“瞧着是修士……”
“诶!”李四大叫,“严必行!你来这干什么!”
严必行跟张麻将台样的铺在中间,望着这四张脸,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剑。
“不要害怕。”他在心中默念,“我是来带李诺回家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敢问诸位仙君,在下门中弟子李诺现在何处?”严必行肃然道,“他不过是个八字生得不好的凡人,无论诸位有何等大计,也不该为难他一个孩子。祟潮已经朝着蝉陀宗涌来,请容我破阵,把他带走。”
那四人却是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功成阵已成。”那瘸子半笑不笑,“李诺现下就算去到天涯海角,这世间的祟物都会朝着他涌来,你打算把他带到哪里去?”
严必行的脸“唰”一下变白。
来不及了?
成大器同情地看着他:“西极山至少地广人稀,寻常人不会上来,波及最小,你若把他带走,不仅救不了他,还会祸及旁人。”
严必行惶然着:“至少让我陪着他……”
谁知这样的祈求也不能实现,那几人互相看看,冲他摇了摇头。成大器侧过身,让出了他身后的景象。
一座漆黑的鸟笼,罩在北庙之上。
鸟笼的栏杆扭曲着,是一个又一个祟物互相咬合,首尾相接而成。拔地三丈,若一宏伟的宫殿座落在西极之巅,将那破败的寺庙同其上盘旋的鸦群囚于其中,不得天日。
严必行的视线顺着那鸟笼往上。
珠玉坐在鸟笼的顶端,一条腿落着,轻轻晃荡,一腿屈起,倾着背,头枕在膝上,一头乌黑的长发逶迤而下,流淌到鸟笼之中,嘴里哼着听不出名堂的小调。
似一只朱雀落在笼子歇息,俯瞰这无聊又无趣的人间。
“说是饿了很久。”
成大器不知悚然还是忧心,声音有点发颤。
“他要吞了送上门的所有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