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皇帝气笑,赏了恃宠而骄的小孩儿一个“滚”字。

    小待诏抱着硕大的棋盘,小跑着滚出御花园,经过谢临身边时,跑得慢了些,又津津有味欣赏了他几眼。

    司礼太监叹:“陛下待姜待诏,可是真宽厚呐。”

    群臣附和,那些拍马溜须厉害的,开始引经据典地夸赞,陛下心胸宽阔,真乃任君也。

    “差不多得了。”

    皇帝手指虚点着那么几个大臣,“人家小小年纪,敢赢我的棋,你们这些老乌龟,越活越回去,一个个的都不敢,就只夸朕的棋艺登峰造极。”

    宴会散了。

    谢临如预料中那样,成了宫廷趣闻的主角之一,接连好一个月得到官场同僚,同辈好友,家中兄长们的调侃——“听说文思闭塞,棋路不通,多看看小谢大人的脸,就能有灵感,我等冒昧前来观摩,嘿嘿。”

    “谢阿五,依我看,你中进士那年就很该再努努力,考个探花回来。”

    “小五,要不阿兄给你走动走动,调个别的衙门,咱不罚抄书了。”

    ……

    谢临面无表情。

    谢临不胜其烦。

    谢临想把耳朵堵上。

    集贤院。

    藏经阁。

    文史馆。

    校书郎终日校勘誊录,不是在整理皇家藏书和史料的路上,就是在编修典籍和记录各种宫廷庆典,而这么些馆阁,也是翰林院的人出入得最多的地方,两拨人相互都看得眼熟了。

    他有许多次,远远地,同这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的小待诏打了照面。

    那双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清澈得毫无杂质的眼眸,无忧无虑,看老翰林精心打理的山羊胡,看屋檐下日渐累起来的燕子窝,宫墙上随风起伏的花枝,看宫女走过时轻轻摆荡的漂亮裙裾。

    偏偏就是,一次,都没有,再往他身上看过。

    那日春风骤急,雨霖霖而落。

    谢临在旧藏经阁整理书册,太过专注,忘了时辰。烛台受潮了点不着,他捧着书卷,靠在窗边借天光写目录,一窗之隔,有谁的肚子在窗外叽里咕噜地叫唤,肚子吵,肚子的主人更是不知安静为何物。

    “怎么就下雨了?”

    “好饿啊。”

    “我的荷叶蒸鸡。”

    “香酥饼。”

    “葱油捞面。”

    ……

    好吵。

    谢临忍无可忍,视线越过窗框,却什么都没瞧见。

    他把窗户推开得更大一些,探出半个身子,才看见墙根下有人蹲坐。那张巴掌大的白皙脸庞是颠倒的,那双琥珀色的,清凌凌的眼睛也是颠倒的。

    春风有意,婆娑拂动,卷来不远处湿润的草木香气。

    谢临手里蘸满了墨汁的毛笔,突然淌下了两滴浓墨,“啪嗒”落在小待诏的眉心。

    “啊哇!”

    小待诏摸一下,摸到一手指黑,捏起袖子胡乱擦,却感觉把自己的脸越擦越脏,不禁扁了嘴巴。有点委屈,又看他不是好相与的模样,想抱怨也窝窝囊囊地憋了回去。

    谢临从窗边拾起自己的伞,越过窗棂,直愣愣地捅到小待诏面前。

    小待诏乌漆麻黑的手,抓住了伞柄,“给我的吗?”

    “走吧。”

    “那你自己呢?”

    “有备用。”

    “哦。”

    油纸伞撑开,人走入湿润春雨中,官靴踏水,碾过不知名的粉色落花。

    “啪嗒啪嗒”没两下,小待诏又折返回来了。

    满脸乱七八糟的墨色,唯独眼眸像春雨洗过的,好奇地看着他。那稚气未褪的嗓音脆生生的,还未到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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