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连三地,好几家的灯火亮了。
“孙家的,半夜不睡鬼叫什么啊?”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兴乱讲的。”
好几人趿拉着鞋,探头往外看,男人们大多不讲究地光膀子,女人披了衣裳,搂着小孩,躲在后头。有人道:“我怎么听着是孙千千的声音?”
就是孙千千的声音。
阿珠在听见第一声“有贼”时就听出来了,在街坊们议论时,她就飘出了院墙。
给谢临熬的鸡汤是在孙家厨房学的。
孙家姐姐叫孙千千,妹妹叫孙善善,两姐妹都是平安巷顶顶漂亮的姑娘,双颊生了一对小梨涡。
阿珠飘到了孙家。
但见孙家院门大开,孙千千踉跄地跑出来,两只手掌都是湿漉漉的暗色。她一把抓住了离得最近的街坊,嘴唇颤抖得厉害:“叔,我家遭贼了,我爹、我爹不好了,求你喊个大夫来。”
“还有,报官,快一些报官!”
被抓住的李叔看一眼自己胳膊上被沾的血,困意全跑了,“我这就去。”
一条街外的巡夜更夫,听见消息,撒开腿往望火塔去。
那里常驻了灭火兵丁与衙门差役,远远就挥旗响应,半道赶上来接应。
如此一套,衙门捕快赶来平安巷时,孙老爷的身体还是温热的。
他穿着就寝时的中衣,仰面躺在自己屋内的地板上,后枕骨流出了一大团的血,平安巷的赤脚大夫正低头掐着他人中,一边掐一边摇头叹气,“不中用了,血出得太多,没法子啊。”
衙门班子的仵作略懂医术,觉得赤脚大夫不靠谱,一来就接手了。
他救治了片刻后,也是无奈地摇头,“失血过多,来晚了。”
“娘哩,真滴死人了。”
“孙老爷有五十没有?”
“差不多吧。”
街坊低低议论开了,被衙门差役驱赶,一直退到了孙家院墙外,还围拢着不肯回家。
来的捕快不是阿珠往常见过的李捕头,是个满脸未经风霜的年轻人。
大抵是来得匆忙,唇上那一撮假胡子贴得更歪了,饱满明亮的额头满是跑出来的细汗。
他气都没喘匀,就开始打量现场,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师父教过,每逢凶案,一查近亲,二查熟人,近亲……近亲……”目光转了一圈,“两位姑娘,先别哭,说说,怎么回事?”
他生得和善,又是温声细语,不像寻常公差,叫人很容易放下戒备。
孙善善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发抖,此刻忍着哽咽道。
“有、有贼进家,被父亲发现,就把他推……推倒了。”
“谁第一个发现孙老爷的?”
“是……是我姐姐。”
一直沉默的孙千千面白如纸,五指掐入掌心,深吸了两口气才接话:“是我先发现的。”
“我与妹妹本来睡了,听见一声巨响,我不放心过来看,敲门半日父亲不应,我撞了门,看见有个蒙面穿黑衫的男人从窗口逃跑,父亲倒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那人什么身量?多高?多壮?”
“我……我没看清楚,那时没点灯,是窗外月色照见的,”孙千千瞧着他,“比您矮一些,不胖。”
“家里还有谁?你们阿娘呢?”
“娘今日不在,去庙里了,何叔睡觉之前吃酒了,我们谁都叫不醒他……”
“何叔?”
“是我父亲的仆从。”
“他住哪个屋子,带我去看看。”
孙家姐妹引路,把小捕快领到了挨着孙老爷卧房的一间侧室。阿珠正想跟过去,却见孙家门口走进来一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