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女鬼面皮上几道深深划痕,皮肉外翻,颈脖还有一道要勒入骨的紫色淤痕。
阿珠抖了一下,温顺地任由她捂着,同她一起竖起耳朵听小酒肆里面的动静。
小酒肆里的动静,稀里哗啦,像是把什么都打翻了。
里头仅剩的客人低声询问,“店家,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安静过后的喜极而泣,仿佛受了天底下最大委屈的人得到了补偿,“不是做梦,月娥,真的是月娥,老赵,你快看啊,月娥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阿珠的错觉。
灰衣女鬼的魂魄在这一刻,好像又变得更淡了。
她叽叽咕咕在她掌下发出很轻的声音,表示自己不会大喊大叫,对方放开了她。
灰衣女鬼见她这般镇定,警惕的眼里划过一抹诧异。
“你不怕?寻常的孤魂野鬼见了我这副尊容,早就吓得退避三舍了。”
怕呀,但是当着姑娘面儿叫出来,不是戳鬼痛处吗?
阿珠鼓起勇气,再看向她形容凄惨的脸。
灰衣女鬼手掌蓦地一抹,脸上狰狞伤口和血迹的界限,就变得更模糊了……模糊得有点假。
阿珠伸手去碰,摸到了细腻的女鬼皮肤,“原来,没有疤痕啊。”
灰衣女鬼将散落的鬓发掖到耳后,神色平静坦然:“夜行招鬼,凶煞一些,不容易被有恶意的鬼纠缠。”
阿珠看着她半透明的指尖,又有些担忧,“这种伪装也耗费鬼力的呀,你已经很淡了。”
“变个皮相,耗不了多少力气。”
灰衣女鬼将那张写满名字的纸页叠好,重新贴着心口收紧,“是我强留人间太久,不能多耽搁,得先走一步了。”
她礼貌地颔首,同刚认识的阿珠鬼告别。
阿珠喊住她:“姑娘,如果我说,我有法子延长你停留的时间呢?”
灰衣女鬼将信将疑:“有什么法子?”
“安魂香。”
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青年郎君恰是在此时寻了过来,驻足在几步外。
阿珠拉着灰衣女鬼的手腕,把她领到了谢临面前,像是要介绍她的新鬼友。
她正要开口,却似有所感,回头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谢临:“怎么了?”
“没什么,先回平安巷吧。”
总觉得,有熟悉的鬼气,雷入海的鬼魂好像就在附近徘徊,却不知为何没有现身。
平安巷兢兢业业的三足小银炉,迎来了第三位陌生香客,灰衣女鬼常小满。
她那形容恐怖的伪装卸下,露出了真貌,却是一张生得很亲和的素净脸庞,柳叶眉,杏子眼,就像街巷市井里随处可见的,会帮着自家店铺招呼客人,逢人便笑的稳重姑娘。
阿珠怕分薄了她的香,等香燃完了才与谢临再入堂屋,果然看到她缥缈稀薄的鬼影变得凝实了许多。
“我一路辗转那么多地方,就遇到阿珠姑娘一只好鬼。”
常小满十分感激。
好鬼阿珠再也憋不住好奇:“常姑娘,你为何,会送那些姑娘回家,又是怎么知道她们散落在哪里的?”
“此事说来话长。”
常小满看向燃尽了的香炉,“可以再给我点一香,让我慢慢说吗?我还有想做的最后一件事。”
阿珠正要询问谢临,青年郎君已入了西厢房,不多时,手里多了一盒香。
有一些被骗的人,耻于讲述自己被骗的经历。
仿佛被骗了,是因为自己太笨、太贪、太执迷不悟。
常小满不属于这一种,坏种明明是那些坑蒙拐骗的。
但她很少去回忆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