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有些累。”谢临没什么力气地勾了勾唇,一步一步抬脚往外走,怕走得太慢,跟不上她飘的,怕走得太快,叫她发现了自己在飘。
魂魄离体,若十二时辰之内,能够回去,还有一线生机。
谢临控制住自己不去想,病榻上的她是何模样。
“谢临,公主为我求了恩典,只要把棋下完,往后是输是赢,陛下都不能砍我的脑袋了。”
“我不是冒险进宫的,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谢临?”
偏殿屋舍近在眼前。
还未靠近,已听得脚步声杂乱,瞧见灯火亮堂,陈老御医被个年轻健壮的侍卫背着,大步抢在他和她前头,冲入了屋舍内。
陈老御医气息未定,问吕医女。
“怎么回事?”
“起了高热,奴婢施针压下去,复又起热,如此两遍,人却越来越凉了。”
“替我举灯,我要行针。”
——“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谢临被一句话问得摧心折肝。
姜令珠跟着他停住,窗格前的灯火勾勒出人影缭乱。
“我屋子里头怎么这么多人?”
“你躺回去……躺回去睡一觉,我就不生气了。”
“他们这么闹腾,我睡不着的呀。”
少女虽如此说,还是乖乖地配合,小飘出一段,直到她看清楚了屋舍内,大夫们忙着跟阎王抢人的局面。姜令珠愣愣地,有些震骇,想要退出去,又怕撞到了堵住她退路的谢临。
“我怎么……我的床上还有一个……”
她琥珀色的鬼目映了灯火,嘴巴嗫嚅着,颤了颤,双眸忽然蒙上一层水光,水光越积越多,化成一颗颗往下砸的泪,把他心头洞穿。
“棋局结束了,你骗我。”
“我没下完,淑真要嫁出去……”
这些日子,她不是完全无知无觉,亲友在床头絮絮念叨过的话,宫婢们在窗边的轻声议论,在不合时宜的瞬间,一起涌入了她混沌的识海。
她未能说完。
谢临食指上一点鲜红,血涌出来,虚虚点在她眉心的位置,声音竭力压在喉咙里摇摇欲坠,“姜令珠,回去吧。”
符咒借了鲜血勾勒,虚空一闪。
姜令珠的魂魄像是一股烟雾,随着谢临的意念导向,拂过了正在被御医们行针的躯体。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头颅和四肢都是簌簌发抖的银针,唇色却恢复了极淡的血色。
陈老御医一声叹。
“脉象还是很弱。”
寻常人的肉眼看不见。
强行导进的三魂七魄不能附体,反而被骤然意识到的真相冲击得涣散分裂,并不受他符咒的牵引。一抹比方才淡了许多的游魂再度离开,直直从屋顶飘飞了出去。
谢临看了一眼她近似没有呼吸,弱得风吹草动就能熄灭的身躯。
还剩一魂一魄,在堪堪维系阳火。
他后退一步,转身追了出去,十二时辰之内,十二时辰……把姜令珠留住。
夜雪越下越大,冻得人口鼻发僵。
西北偏门值守的侍卫披着蓑衣,把防风灯挂好,正待回值房摸一壶浊酒,暖暖身子。这个鬼天气,这个时辰,如无意外,没有谁要出宫。
正这么想着,偏偏听见了马蹄踏雪声。
西北宫道远处,有人犯禁夜驰,大氅逆着风猎猎翻飞,转眼就御马奔到了他眼前。
侍卫瞪大了眼:“何人出宫?此段宫道不得纵马。”
来人马速不减,眼看即将自他身前踏过,侍卫闪身一避,让出了西北偏门出口,马蹄高高跃起,跳过那道栅栏,有什么被一甩,丢到了侍卫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