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裴公祠。
神像的目光,仿佛透过岁月漫落城中繁华,那张沉肃的脸庞似乎添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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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晴好,裴公祠旁的杏林已经满枝飞红。
林间小道上偶有提篮卖花的少女,手拈花枝,逢人便俏生生来一句——
“郎君,娘子,买花吗?”
陆骁忽然怔忡,记起那年花朝节与她花下初遇,转眼竟已五载。
又是一年杏花红时雨。
“在想什么?花落满头都不察觉?”李芍欢与众人道完别,从远处走来,望着陆骁笑弯了眼眸。
春风拂过,满天落花缤纷如雨,洒在他肩头发间。
身着绯红官袍的青年,依旧有着令四周女子侧目的俊美,却已满身气势,不再有人会像从前那样追在他身后扔花掷果了。
陆骁微微一笑,掏出两文钱买下一枝春杏放在手中把玩,从前那股清冷皆如春风化雨。
“你打算几时赴京?”李芍欢走到他身边问道。
过了这个花朝节,陆骁在江临的任期已满,便要回京述职。他在江临政绩卓著,此番回京又值万象更新之际,女帝继位两载,大刀阔斧推行新政,朝中正缺像他这样的人才,他大抵是要留京升迁,不会再回江临。
“二月十八。”他道。
启程的时间已经定下,花朝节后的第三日。
“我在润春楼给你设宴饯行可好?”李芍欢略作思忖,又道。
“不必了。”陆骁垂眸望着手中转动的花枝,“人生聚散本寻常,就当我……只是出个远门吧。”
那杯离别的饯行酒,只怕比两年前那杯还要烈,他若饮下,怕是要失态。
“那我祝你此去青云直上,步步高升。”李芍欢没有强求。
“承你吉言,多谢。”陆骁抬头,清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最终只道,“也祝李老板岁岁年年,功业顺隧身体安康,如星河长明,锦绣无双。”
他说不出,祝她与那人和美的话。
私心,仍不想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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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花朝节。
清晨时下飘了点小雨,好在很快云开雾散。
班师还朝的军队整装待发,可离江临最近的驿站中,兴国和长胜还像打战一样忙碌。
不,打战都没这般忙碌。
天没亮他们就被唤醒,烧水备汤、焚香熏衣……没个消停。
“花瓣呢?”站在铜镜前仔仔细细剃须的男人,连头都没转,就向身后的兴国和长胜问道。
兴国与长胜面面相觑。
一个大男人,沐个浴还像小娘子那样洒花瓣不成?
就算面前这人是他们的将军,他们也觉得不可思议。
在陵阳行军打仗的时候,他们泥汤里滚过,马厩里躲过,糙的连爹妈都认不出来,将军也不例外。
怎么一回来,花瓣浴都整上了?
没听到回音,镜前的人转头,射出两记眼刀,露出剃了一半的下巴。
“马上准备。”长胜立刻识趣地拉着兴国踏出房间。
“将军这是中邪了还是被附身了?”兴国仍旧难以置信。
“啧,这你就不懂了,你想想啊,咱们现下要回哪里?”长胜看得通透。
“江临呀。”兴国仍未想明白,这与江临有什么关系。
“江临有谁?”长胜冲他挤挤眼。
兴国恍然大悟——江临有将军的当家娘子。
焚香、沐浴、熏衣、熨袍、烘发、剃面……
镜中照出男子俊美脸庞,黑了一点,糙了一点,棱角更鲜明了,眉眼也愈发犀利,好看还是极好看的,就是比从前看着凶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