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道烟柱。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似乎想在这短暂的车内静谧中,驱散连日奔波的疲惫,也整理一下脑海中纷乱如麻的线索。
游双双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疑惑,看着陈彬侧脸刚毅的线条,轻声问道:
“陈大,你说……赵丰收和徐珍之间这种实质关系,赵永贵他……真的知道吗?
徐珍说他们领证是为了孩子户口,可后来又……如果赵永贵知道自己的情妇,和自己找来顶缸的发小兄弟真的有了夫妻之实,他心里能没点想法?
这……这也太憋屈了吧?”
陈彬依旧闭着眼,依靠在窗户的手弹了弹烟灰。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有些淡然:
“这种事,瞒不住的。尤其是他们那种关系,住得近,来往多,左邻右舍都不是瞎子傻子。
稍微打听打听,风言风语就能知道个大概。
徐珍今天能这么痛快地一股脑全倒出来,一方面可能是压力之下藏不住,另一方面,恐怕也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事在他们那个社区里,本来就不是什么绝对秘密。
所以,赵永贵多半是知道的。
就算不是知道每一个细节,但大致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应该有数。”
游双双听完,蹙着秀眉,狐疑地看了陈彬一眼:“我怎么感觉……你对这种……嗯,这种混乱的关系,好像有点……习以为常了?说起来这么平静。”
陈彬这才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游双双一眼。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不好评价,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不是一直在研究经济犯罪吗?你以后接触的案件,比这更荒唐、更毁三观的人和事,你以后可能还会遇到。
感情、利益、人性在极端情境下的扭曲和选择,有时候复杂得超乎常理。
我们是警察,破案追凶,讲证据,挖动机。
至于这些动机背后那些不堪的、龌龊的、甚至是可悲的人性纠葛……”
他顿了顿,
“看到了,记住了,用来理解案情就好。太过投入情绪,或者试图用普通人的道德标尺去丈量每一个人,自己也会很累。”
他说完,将最后一口烟吸完,将烟头扔出窗外。
游双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哼,才二十二岁,说话做事就这么老气横秋的,陈大队长,以后你可怎么办啊?小心未老先衰。”
陈彬闻言,扯了扯嘴角,没有回话,只是重新发动了车子,准备出发。
游双双却没有移开视线。
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她更清楚地看到陈彬下巴和唇边冒出的显得有些潦草的胡茬,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油腻和疲惫,头发也失去了往常的利落,软塌塌地贴在额前。
连日的高强度侦查、熬夜、奔波,让这个向来以冷静干练示人的年轻大队长,难得地显出了几分狼狈和脆弱。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揪。
“你在这儿等会儿,”游双双忽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回头对陈彬快速说道,“我去门口商店买点东西,很快!”
不等陈彬回答,她已经小跑着冲向市局大院门口那家兼营日用杂货和小食的商店。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怀里抱着些东西,又小跑着回来了。
重新坐进副驾驶,游双双二话不说,先伸手将陈彬的驾驶座靠背往后调低了一些,让他能半躺着更舒服点。
然后,她亮出了手里的装备——一条冒着丝丝热气的崭新白毛巾,还有一把包装还没拆的简易刮胡刀和一小罐剃须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