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面前,仰着脸看他,嘴角微微翘着,问了一句:“那你是幼儿园园长吗?”
霍南瑾微微低下头,对上那双在昏暗房间里依旧亮晶晶的浅金色眼睛。他的嘴角有极细微的上扬,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说出来的字却带着一种温书予已经慢慢习惯了的、藏在冷淡外表下的温柔。
“是。被你拖下水的那种。”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头发里的小花开得比任何时候都鲜艳,有几朵甚至在发间轻轻旋转,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春风吹动了。他踮起脚尖,用额头抵住霍南瑾的下巴,蹭了一下。他的鼻子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霍南瑾的喉结,霍南瑾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压住了那个想要伸手把少年整个人揽进怀里的冲动。
“谢谢你,”温书予把额头从霍南瑾的下巴上移开,退后一步,仰脸看着他,语气安静而真诚,“谢谢你当初把我挖回来。如果你没有把我带回来,这些都不会有——棉花糖、小黑小灰小白、小橙、紫银、花园里的每一盆花,都不会有。”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会在这里。”
霍南瑾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温书予刚才低头写字时蹭到鼻尖上的一小点墨迹擦掉,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指尖的凉意和少年皮肤的温度形成了一种让他心底发痒的对比。
“那就继续种。种到花园放不下为止。”他说。
温书予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力度大得让霍南瑾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少年显然是当真了,而从花园目前的发展速度来看,“放不下”这个目标大概比他预想的要更早实现。他侧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五张小床,每一张床里都睡着一个从花里诞生的生命,银色的、黑色的、灰色的、白色的、橙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各自泛着不同色调的光泽。五张小床被他亲手排成了一行,而他清楚地知道,再过几天蓝蓝的花苞就要开了。再过一阵子,银叶子的新芽上那三个花苞也会开。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按照当前的增长速度,三个月内城堡需要扩建。六个月后可能需要单独建一栋育婴楼。一年后——他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一年后的事,一年后再说。现在他只需要确保一件事:温书予想种多少花,他就给他多少土地。温书予想养多少孩子,他就给他多少房间。这个逻辑简单到粗暴,但他觉得没有比这更合理的逻辑了。
蓝蓝开花的那天,是个阴天。
温书予记得很清楚。末世的天空难得阴沉得这么均匀——不是那种灰蒙蒙的、还能透出几丝光线的灰,而是整片天空像被一块厚重的铅板压住了,连风都变得沉闷,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花园里的花苗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压的变化,叶片都微微卷着,连紫银都不怎么飞了,安安静静地停在银叶子的枝条上。
蓝蓝的花苞在这种天气里反而显得格外明亮。浅蓝色的花瓣上,银色的纹路在阴沉的天光下反而更加显眼,像一道道微型的闪电凝固在花瓣表面。温书予蹲在花盆前面,膝盖上放着一条干毛巾——他准备用来接可能的银光或者液体,虽然他知道银光不会弄湿任何东西,但带着毛巾让他觉得比较有仪式感。
霍南瑾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是他自己的——温书予最近坚持监督他每天喝水,说“你是丧尸王也不能脱水”;另一杯是温书予的,加了半勺蜂蜜,老周说对嗓子好。他看了一眼天空,微微皱了一下眉。
“要下雨了。”
“嗯。”温书予头也不回,“蓝蓝喜欢水,说不定下雨天开花对它来说更舒服。”